“呼——”
独孤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之中,那枚新结成的金丹正缓缓自转。他闭目内视片刻,心中暗暗称奇。
“体魄与神魂皆被一股温厚之力托举着,远胜从前。这便是金丹之境么?”
“孤行,你突破了?!”
李咏梅坐在青石上,清丽的脸庞因兴奋而染上一抹动人的神采。那双幽青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紧望向少年。
独孤行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还需平稳体内气血,好让境界突破带来的心境浮动平稳下来。
瀑声如雷,却并未扰乱心神。
待体内翻腾的气血逐渐平稳,独孤行才站起身,开口道:“这枚气血丹并不简单。方才炼化时,我分明感受到一股极其厚重的脉络之力蕴藏其中。”
李咏梅轻声提醒:“那丹药之中所用的,可是这玉簪内天湖中的活水。”
“天湖?”独孤行微怔,“那湖水竟能承载如此变化?”
李咏梅歪了歪头,裙角被山风拂起一缕:“说实话,我也只知那湖水有些特别,却从未想过能有这般用途。怀瑾他们曾泡过,说是凉得刺骨,可我……感觉那水是温的。”
独孤行沉吟片刻,心中浮起一丝隐忧。
“温的?”
“嗯,泡脚十分舒服。”李咏梅轻声道。
独孤行略加思索道:“或许是水中龙气的原因吧,其实我也好奇,这里的水为什么会带着那么浓郁的龙气。”
李咏梅恍然道:“怪不得小四那么喜欢藏在那湖底。”
提起小四,二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独孤行突然想起那位整日拎着酒葫芦的老酒鬼师父,曾不止一次敲着他的脑壳告诫:靠丹药突破境界,看似走了捷径,实则容易根基虚浮。
修道之人,若只修力而不修心,便妄为修道。
独孤行岔开话题,“师父常说,这无名天下并无那种让人毫无代价破境的仙丹。我这……”
李咏梅闻言却笑了起来,嗓音清澈如溪:“确实没有吃了便能白日飞升的灵丹妙药。可孤行你并非投机取巧之人,本就在半步金丹之境磨砺多时,那道瓶颈早已松动。这丹药与其说是拔苗助长,倒不如说是一道恰逢其时的引子,顺水推舟罢了。”
她顿了顿,眨眨眼睛:“至于代价……你平日站剑桩、熬筋骨受的苦,难道还算少么?”
独孤行觉得此话在理。他仍不敢大意,重新在瀑下盘坐,任水流继续冲刷周身,借此稳固初成的境界。比起这个,他还有一个比较在意的点,那就是“君子剑诀”的那招——锋芒内敛!
【锋芒内敛:君子剑诀心法部分中的第二式】
君子剑传承分上下两册,上册为《剑诀篇》,载招式运用与剑势变化;下册为《心法篇》,录气息运转与剑意养炼。上下两册同源互通,第一式【藏器于身】为上下册共有之根基,旨在内敛锋芒、积蓄心气。
“锋芒内敛”承接“藏器于身”,在气息深藏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剑意乃至修为波动尽数收敛于体内,达到神莹内照、形同凡俗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锋芒内敛”能凝缩剑气,将平时外溢出的剑气收集起来,在体内凝练。主打一个,“三年不飞,飞必冲天;三年不鸣,鸣必惊人”!
如此想着,独孤行沉入了心湖。
李咏梅坐在青石上,双手托腮,静静地望着他。
少年的身影浸在朦胧水雾之中,轮廓渐渐模糊,仿佛与这山谷里的青石融为一体。隆隆水声盖过了一切杂音,耳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
时间悄然流逝。
日头西斜,水雾中光影被拉得细长。山风拂过,轻轻掀起少女的裙摆,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
独孤行沉浸于修炼之中,早已忘却了时辰。
李咏梅等得有些闲闷,便独自朝着远离瀑布的河边走去。此处的水流趋于平缓,浅滩上铺满了浑圆光润的鹅卵石。
她在岸边一片平整的草地上坐下,身形婉约清丽,宛若山水之间悄然绽放的一株白莲。
少女轻抬素手,先是极细致地将裙摆抚平,随后纤指轻勾鞋跟,缓缓褪去那双纤尘不染的白缎鞋。袜子薄如蝉翼,服帖地勾勒出足形。
失去束缚的双足在淡淡的斜阳下显得愈发莹润,十根粉嫩的脚趾如同初生的笋尖,正微微向内蜷着。
冰肌玉骨,不外如是!
李咏梅小心翼翼地将袜子叠好,置于身侧。
玉足探入水中时,水面漾开圈圈清漪,脚趾下意识地轻蜷,又很快舒展。水流并不似想象中寒凉,反而透着一股温润之意,自足底缓缓漫延而上。
她微微一怔。
这触感……似乎与旁人所描述的天湖之水并不相同。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暖暖的。
正出神间,瀑布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吐息。
独孤行睁开双眼,目光落向河畔,瞧见少女临水濯足的情景,不由一愣。随即他想起什么,起身快步走来,衣衫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差点忘了。”
他取出那枚梅香隐隐的金丹,“你先前给我的这枚补气丹,现在服下,还来得及么?”
李咏梅一怔,眼神微微飘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浸在水中的脚趾也轻轻收拢。
“是……是的,现在服下,效果也是一样的。”
独孤行哪里知晓这丹药之中藏着的、那些女儿家难以启齿的隐秘?他想也未想,抬手便将丹药送入口中,径直咽了下去。
“哎……你就这么吞了?”
“不是你让我服用的么?不过……”
独孤行失笑,却又很快轻皱了下眉,“奇怪,这丹药服下去,怎么只觉得口中余着一股梅花香气?呃...这不是普通的花香丸吗?”
他抚了抚小腹,觉得这颗被安道士夸得神乎其神的丹药,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李咏梅似乎有点局促,水中的双足微微晃动,脚趾悄悄蜷起。
“你懂什么……这药性本是绵长持久的,讲究的是润物无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会慢慢体会到它的好处。”
——呵呵,少年哪里知道,补益之药,本就需长久服食方能见效。
独孤行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少年在碎石浅滩上寻了处干净地方,也不在意身上湿透的青衫,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少女身旁坐了下来。
“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吃的是什么药?”
少女侧过脸来,那双犹带晶莹水渍的玉足轻轻交叠,脚趾尖微微蜷着。
独孤行想了想,还是说道:“咏梅,你总不会让我吃的是毒药吧。”
李咏梅轻哼一声,下巴微扬。
“难说。”
少年失笑。他这半长生体,岂会轻易中毒。寻常药性弱的丹药,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服下,想药倒他比登天还难。
“咏梅姐,你这么善良,我信你,绝不会害我的。”
“傻小子。”
李咏梅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抬手将一缕被水雾沾湿的鬓发拨到耳后。
片刻安静后,她忽然开口:“话说回来,你今后有何打算?”
独孤行望向远处的瀑布。水流自崖顶倾泻而下,如白练砸入深潭,潭面翻腾不息,又渐渐归于平静。
“我想借赵廷玉,验证一件事。”
“我记得道德生有一门占卦秘术。他如今身在齐天山,若我在外露面,他或许能借此占出我的位置。若我在恒云剑城现身,他回山之后,应当能推算得到。可若我藏身于这玉簪之中……”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他是否还能占卜得到。”
李咏梅眼睛一亮。
“所以,你打算在恒云剑城短暂停留。若追捕你的人都往那儿聚集,便说明道德生能占卜出你的位置。若你藏在玉簪里离开,却无人追来,就证明玉簪能够遮蔽天机占卜。”
独孤行点头,笑意浮现:“咏梅姐聪明,一点就透。”
李咏梅颇有些得意,仰起脸轻轻一哼,鼻尖微翘。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在这玉簪里当缩头乌龟吧?”
“倒也不全是。”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精芒,“我会在此空间内行动,通过神识与外界的赵廷玉保持联系,由他在外替我落子布局。”
李咏梅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多问了一句:
“那……破院里那群小豆丁,你打算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