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出列,向着左冷禅拱手一礼,微微笑道:
“左兄,小弟来打个头阵!”
众人目光不由向这文士看齐。只见这文士身形清健颀长,往人前一立,倒真有一副松形鹤骨的意味。
其仪貌亦是不俗,几缕疵须温文而雅,随风轻飘。两行眉毛亦如秋江荻苇,清朗随和亦不失英气。双目炯炯,灵清清神在在,倒真是一副好相貌。
刘正风轻声向众人说道:
“观此人形貌打扮颇似岳师兄,又与姓左的兄弟相称,应当就是栖霞山竹幽涧主,自号‘青篁居士’的张清峰了。”
天门直言道:
“没听过。”
封不平道:
“此人确实名声不显,只在早年于徽州一带有些微名便离乡隐游,最终在栖霞山落脚修行。十几年前我和成师弟、丛师弟曾经去龙泉找人铸剑,恰好遇到这人,搭了两句话就起了冲突。成师弟便出手,用华山剑法胜了他半招。如今已经十几年过去,这人本领应该另当别论了。”
众人正小声议论时,左冷禅的算盘也打好了,他朗声笑道:
“张兄弟愿意打头阵,左某喜不自胜。只是天下英雄当面,左某不好专权,须请各位英雄一起定夺。”
张清峰本意是想第一个出手,拔个头筹,给自己打出个名声,同时也给嵩山助助势。听闻左冷禅此言,细细思索,略有所悟。
心道:
“左兄若是肯让我打头阵,那自不会多言,一口应允便是。而今却让天下英雄定夺,那大概就是不希望我上场的意思了。也罢,左兄谋虑深远,且听他的。”
他遂轻摇手中折扇,出口道:
“莫非是怕小弟服不了众了?倒也是,小弟只是闲云野鹤一个,平日闲散惯了,随意练了几手把势。现下细细想来,也怕丢了大明的脸面,拳拳之心,还望诸位英雄见谅!”
汤英鹗道:
“非也非也!恕汤某直言!此处乃衡山宝地,建头功拔头筹,理应以衡山为先,咱们可不好抢……。”
荀二知道嵩山没憋着好屁,打断道:
“诸位是客,客人先请。这位张居士相貌堂堂,真是倜傥潇洒,若是由张居士首战,那我明人颜上便个个有光了。”
封不平亦附和道:
“‘青篁居士’乃是南直隶的头面,由他打头阵,那是再好不过了。”
乐虚道人皱眉不止,他不知这姓张的武艺如何,却知衡山和嵩山这是在互掐,心下有些不喜,只道这两边真是不拎轻重,这样的场合还耍这些小手段。
他遂上前,道:
“诸位!不如这样吧,敌情未明,烦请张居士稍歇。老道我厚颜,私倚年长岁深,先行一探。纵有不虞,把这身老骨头丢在这里也不亏。”
说罢,他便不顾旁人意见,一扬手中拂尘,霎时纵身掠空。于空中翻腾即将下落时,他以双脚凌空一点,便再度飞身纵掠。
他猛然飘迁数丈,及至落地之时,竟然又再度凌空虚踏,诡之又诡地横移丈许之远,直飘闪至鞑靼阵前。
“武当梯云纵!”
人群中有人不免惊呼,江湖中轻功无数,速者有,幻者有,轻者有,繁者有,猛者亦有,而似武当梯云纵这般的,除了华山派的金雁功略有两三分相似之外再无别家!
林风庭见乐虚展露出的这身轻功,也不由得啧啧称奇。恐怕单论梯云纵的造诣,或许连冲虚道长也不如眼前这位。
武当轻功与衡山轻功大不相同,衡山步法繁浩广博,变幻极快,虽同属灵巧方向,但武当的仙灵盈巧,当真是几近于仙,与衡山的诡谲大相径庭。
乐虚微微打个稽首,向着鞑靼首领缓缓开口道:
“老道武当乐虚,久闻黄金家族尚武,犹以八白宫三使为最,却不知真伪,特来一试。此战不避生死,只求公平,不容第三人插手,不知可否?”
孛儿只斤·满都拉图率众来此,自然不是来玩耍的。他早就见得天降火陨,便烧蒿林引地泉向长生天问卜,当夜便于梦中梦见自家祖汗一手指着南面炽阳,一手不断推他行进,直惊得他梦醒。
天明之后,细细思量,乃引为吉,遂率众潜行赴南寻陨。
初入明土,便有密探传讯,陈言明人皇帝驾崩。初闻虽喜,却不敢尽信。谴人复探数次,均言非假,他欣喜如狂,觉得这是朱家气数到了,也是明人气数将尽了。
其下属又探知明人朝廷之中各方势力正明争暗斗,无暇顾及其他,再听南岳降陨,他便直扑衡阳。
草原人的生存无时不在拼搏,牧民与天地自然争活,黄金家族的子嗣也必须同族中兄弟争抢最丰沛的草场,争取成为最强大的部族,成为万部共尊的草原之主——可汗。
想要达成目的,唯有依靠双手获取。想要取得祖汗指引之物,杀伐便无法避免。
早知明人一方会派人索战,鞑靼人亦有所准备。方才那名以铜钱打落余沧海青蜂钉的老者大踏步上前,道:
“你们南明武当贡的不过是个野神,有真佛不拜,有真圣不礼,似你们这样的人,怎么配和我王圣师交手?”
“呸!”
林风庭直接一口老痰啐出十丈之外,直奔那老者飞去。
那老者还以为是暗器,闪身一避,却见是一口老痰落在身后,顿时怒不可遏。可不待他开口,林风庭就已高声骂了:
“你家祖先连被真武大帝踩在脚下都不配!”
天门、张衢明也是怒得三尸神暴跳,这俩暴脾气根本忍都忍不了,一个直接拔剑砍杀过去,另一个抡起大锤样的拳头就猛冲。
武当、龙虎、泰山三派弟子也是青筋暴涨,这能忍?忍不了!拔剑抽刀直接就跟着上了。
就连峨眉的道人也没二话,跟着道友们埋头冲杀了过去。
那老者一句话如同捅了马蜂窝,他只想口头上讨个便宜,乱了对方道心,却万万没料到道人们反应这么大。
乐虚道人更不能忍,直催动内力一逼,背在背上的七星剑便呛啷一声跃出宝檀香木鞘,直飞上空中丈许之高。他重重一跃,伸手往天上一抓,就捏住七星剑的手柄,反手猛地一剑抡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