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暖洋洋的金色。
枝头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桃子,一个个饱满硕大,在夕阳里泛着诱人的光泽,独属于桃子的果香随着晚风轻轻飘散。
树下摆放着一张擦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桌子旁随意地摆着几张很有年代感的凳子椅子,竹制的、木头的,高矮不一,却都透着一股家常的味道。
——就像这院子本来就该是这样,就像这些人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厨房里,香气四溢。
虬髯客的妻子林月拿着锅铲挥斥方遒,像极了一位调兵遣将的女将军。
灶台上的火苗在她指挥下忽大忽小,锅里的菜在她翻炒下滋滋作响,香味一阵接一阵地往外飘。
虬髯客、周硕、陈佳三个大男人被安排去洗菜摘菜,挤在院子一角的水龙头前,看上去笨手笨脚却又格外认真。
李清清被安排去烧火,蹲在灶膛前,脸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她一边添柴一边探头看林月炒菜,时不时惊呼“月姐好厉害”“这个好香”,惹得林月忍俊不禁。
至于林月自己,则是在案板与灶台之间游刃有余,切剁斩剁、煎炒烹炸,虽忙不乱,一手包办。
整个厨房里,切菜的哒哒声、炒菜的滋啦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林月在灶台与案板之间来回穿梭,锅铲在她手里翻飞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整个厨房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热气腾腾。
“开饭喽!”
随着林月一声喊,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菜端上桌。
腊排骨炖得软烂,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清炒时蔬碧绿爽口,还有一大盆酸菜鱼,热气腾腾地摆在八仙桌正中央。
简简单单,却满满当当,把桌子挤得几乎没有空隙。
“来来来,都坐都坐!”虬髯客招呼着,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一条长凳上,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陈,坐这儿!”
八仙桌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家也不讲究,有的坐板凳,有的坐竹椅,有的干脆搬个小马扎围在边上。
林月最后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往旁边一搭,笑着坐下:“累死我了,今天可是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那是那是,”虬髯客赶紧给媳妇倒酒,“来来来,犒劳犒劳咱们的大功臣。”
都是年轻人,也不怎么拘束,饭桌上的氛围很好,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虬髯客讲起自己大学时候为了赚更多的稿费不知疲倦的写小说,周硕回忆起高中时候在课堂上手写稿子,回家在电脑上写网络小说的日子,陈佳也说起自己卖保险时候的趣事。
林月和李清清也跟大家分享大学寝室里听来的各种逆天大瓜,听得大家叹为观止。
陈佳坐在桃树下,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笑脸,听着这一阵阵欢声笑语,心里暖暖的。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是虬髯客家自酿的米酒,甜甜的,不醉人。
忽然,他有些恍惚。
——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院子,也是这样的桃树。
那时候外婆和小霜都还在。
外婆总是做好了饭,然后再让雷厉风行的小霜把意志消沉的自己从房间里叫出来。
球球两条羊角辫一甩一甩的,听见外婆喊吃饭,就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喊着要吃鸡腿。
那时候,院子里的桃花还开着……
那时候,人都还在。
“小陈?小陈!”
虬髯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发什么呆呢?来来来,吃菜!”虬髯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小子今天可是主角,怎么自己发起呆来了?”
陈佳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人——虬髯客、林月、周硕、何卫东、李清清。
这些今天才真正认识的人,这些原本与他素不相识却在此刻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他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没事,”他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
林月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笑着说:“想起以前是好事,说明心里装得下。来,尝尝这个鱼,我特意多放了点醋,开胃!”
“对对对,”虬髯客也举起杯,“来,走一个!”
大家又热闹起来。
陈佳低头吃了一口排骨,又吃了一口鱼,再抬头看时,脸上的恍惚已经散了,只剩下暖暖的笑意。
味道真好。
他想起程霜说过的话:“好吃的饭,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
今天,他好像又吃到了这样的饭。
夜色渐深,月亮升起来了,清清亮亮地挂在桃树梢头。
酒足饭饱,大家开始收拾碗筷。
陈佳不让,虬髯客一挥手:“饭是一起吃的,碗筷怎么能让一个人洗呢?”
于是,几个人又嘻嘻哈哈地抢着端碗收碟,你洗我刷,配合默契。
林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群人闹腾,笑着摇头:“一个个的,平时在家也没见这么勤快。”
收拾完,大家又坐回桃树下,喝茶消食。
夜风微凉,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和淡淡的米酒香,头顶的桃树枝叶沙沙作响。
这棵桃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总之陈佳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个院子里。
因为是很老的品种,所以熟的比市面上那些改良过的桃子要晚一些。
当然,熟透之后,也要比科技催熟的桃子甜得多。
陈佳看着头上那些饱满的桃子,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还没到桃子熟的时候,不然摘几个下来,给大家尝尝鲜。”
周硕端着茶杯,抬眼看了看头顶那些沉甸甸的果子,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离熟透还差了不少火候。
“没事,等明年再来吃也是一样的。”
陈佳愣了一下,说:“倒也不用那么久,等过一段桃子熟了,我给您寄过去几个尝尝!”
虬髯客则笑着说:“今年吃几个哪够,等明年,后年,熟了就来吃,大家一起聚在这里喝茶聊天,那才巴适!”
周硕听了虬髯客的话,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寄来的哪有现摘的好吃?”
他看向陈佳,笑着说:“反正离得不远,以后想吃就来了,你别嫌我们烦就行。”
陈佳连忙摆手:“那不能,那不能!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说定了,”虬髯客一拍大腿,“以后每年这时候,咱们都来这儿聚。也不用张罗什么,就这院子,这桌子,这桃树,够了!”
林月在一旁打趣:“得了吧你,来了不还得我做饭?”
“那你也来,一起做嘛。”虬髯客嘿嘿笑着。
李清清在旁边插嘴:“我负责烧火,已经练出来了!”
周硕也跟着起哄:“那我负责吃,这个我最擅长。”
众人又笑了起来。
陈佳看着他们,心里热乎乎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笑着给每个人添了茶。
夜风吹过,桃叶沙沙响。月光洒下来,落在茶杯里,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挺好的,他想。
就这样,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