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忽然，前方出现一点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是眉心的秩序神纹在发光！
最终，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沧桑，眼神疲惫。
他跪在一片尸骸间，仰天嘶吼。
“天地之大，为何容不下一味救命的药？”
阳辰认出了他。
那是济世真人。
那是十万年前，那个亲眼看着一城之人死去的游方郎中。
画面一转。
济世真人走入万药谷。
谷中灵药遍地，但每一株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他摘下第一株灵药，放入口中。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七窍流血。
但他没有倒。
他盘膝坐下，以自身为炉，以血肉为药，化解那剧毒。
毒解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
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中毒三千七百二十三次。
濒死七百六十九次。
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无数次毒性与药性的冲刷下，变得非人。
血液中流淌着百草的精华。
经脉里奔涌着万药的气息。
画面再转。
济世真人走到谷底，看见一株枯死的古树。
古树下，有一行字。
“药本无性，人心有偏。君臣佐使，皆是枷锁。”
济世真人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然后，他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
那一刻，他的心中，没有了我，没有了药。
只有一颗心。
一颗救人之心。
阳辰看着济世真人。
看着他身上渐渐泛起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忽然，他明白了。
丹道，不是技巧，不是方法，不是君臣佐使。
丹道，是心。
心之所向，丹之所成。
————
阳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静室的地上。
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他坐起身。
拿起那本《济世丹经》，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丹道第一层的口诀——“明心见性，丹道自成。”
阳辰闭上眼睛。
那一刻，他的心中，没有了焦躁，没有了杂念。
只有一颗心。
一颗想要救人的心。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但越来越盛。
最终，冲出静室，照亮了整个院子。
————
外界。
距离丹道大比，只剩一天。
医无命和云裳站在院中，满脸愁容。
云裳急得团团转。
“医爷爷，阳辰闭关两个多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天就是大比了，怎么办啊？”
医无命沉默不语。
云裳又道。
“要不……我替他去？”
医无命摇头。
“不行，你是天枢阁的人，替济世堂参加大比，不合规矩。”
云裳急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输给赵无咎那个混蛋吧？”
医无命叹了口气。
“输了也没事。”
“老夫不在乎虚名。天风令的事，为师会想办法……”
话没说完。
忽然，一道光芒从阳辰的静室中冲出。
那光芒璀璨夺目，直冲九霄。
光芒中，隐隐有药香飘散。
那药香清冽、甘醇，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
紧接着，整个院子的花草，竟然同时绽放。
那些早已过了花期的灵药。
此刻争相吐艳，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医无命愣住了。
云裳瞪大眼睛。
“这……这是……”
医无命猛地看向阳辰的静室。
“阳辰……他领悟了济世丹经第一层？！”
云裳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才两个多月……”
医无命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光。
眼中，满是震撼，以及欣慰。
济世堂后院，静室的门缓缓打开。
阳辰步履从容，走出静室。
晨曦正好洒落，将他月白色的长袍染上一层淡金。
闭关整整三个月，此刻终于现身。
阳辰与三个月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虽然修为未有增长，依旧是神尊七重，但他的气息愈发沉凝。
顾盼之间，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万物的本质。
医无命和云裳已经在院中等候。
云裳一见阳辰出关，便快步迎了上来。
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
“阳辰，你可算出来了！”
“明天就是大比了，你……你真有把握？”
医无命也紧紧盯着他，关切道：
“辰儿，你领悟了济世丹经？”
阳辰微微颔首，笑道：
“师尊，我们进书房说吧。”
————
不多时，三人对坐于医无命的书房。
医无命亲手沏了一壶灵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他给阳辰斟了一杯，然后缓缓开口。
“明日较技，你的对手是赵无咎。”
“此人你已见过，但为师还是要将他底细再好好说清楚。”
阳辰双手接过茶杯，郑重道：
“赵无咎，天品炼丹师。”
“天品，意味着他能炼制九品之上的天品丹药。”
“整个天风大陆，天品炼丹师不超过百人。”
“而他今年才三百岁，被誉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医无命顿了顿，品了一口灵茶，继续道：
“不过，此子真正的底牌，并非丹道造诣，而是赵家祖传的灵火——九转丹火！”
阳辰眉头微动，不解道：“敢问师尊，何为灵火？”
医无命想了想，解释道：
“天地之间，有一些先天生成的灵火。”
“那是天地初开，鸿蒙混沌时产生的灵火，与修士后天修炼的丹火截然不同。”
“它们生于天地初开之时，蕴含大道法则，威力远超凡火。”
“九转丹火，便是其中之一。”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帛书。
帛书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天地灵火的名称、形态、排名。
“这是天地灵火榜，收录了天地间已知的所有灵火，共一百零八种。”
“九转丹火，排名第八十九。”
阳辰看着那榜单，目光扫过一个个天地灵火的名字：
太阳真火、太阴真水、南明离火、紫极天火、九幽冥焰……
“这卷帛书，你稍后好好研读。”
医无命见阳辰感兴趣，就把帛书赠予他。
“多谢师尊！”阳辰喜滋滋接过帛书，收进腰间的阴阳葫芦。
医无命继续道：
“赵无咎手里的九转丹火在天地灵火榜排名第八十九名，有两大特性。”
“其一，九转成丹。用其炼丹，丹药会自动经历九次淬炼，每一转都剔除杂质，提升品质。”
“寻常丹师需要刻意控火才能做到的九转，赵无咎只需催动灵火，便水到渠成。”
“其二，增品。用九转丹火炼制的丹药，成丹后品质会有几率提升品质。”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炼制出四纹天品灵丹。”
“以他的真实水准，最多炼制三纹，但九转丹火有时候会帮他提了一纹。”
云裳愤愤不平，气呼呼道：“医爷爷，这不就是作弊吗？”
医无命摇头。
“灵火炼化之后，算是修士自身的一部分，如同功法和法宝，不算作弊。”
“但不可否认，赵无咎的丹道造诣，有很大一部分是灵火撑起来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阳辰沉默片刻，思索道：
“师尊，那九转丹火，可有克制之法？”
医无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万物相生相克，当然有。”
“《济世丹经》的心法，便是克制。”
“灵火虽强，却终究是外力。”
“而你领悟的明心之力，是从内心生发的本源之火。”
“外力可增品质，却无法改变炼丹者的心性。”
“若你的心力足够纯粹，你的丹火，未必不如灵火。”
阳辰若有所思。
原来，济世丹经竟然如此之强。
区区第一层，就堪比灵火之威。
这时，医无命又道：
“不过，为师也要提醒你。”
“就算输了这场比试，也没事。”
他的声音平和，“天风令的事，为师会想办法。”
“大不了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丹辰子会长，或者去其他宗门借一枚。”
“你初入丹道，不必背负太多。”
云裳也连忙点头，脆生生道：
“对，对，对！”
“赵无咎那家伙，已经炼了几百年丹了。”
“你才学三个月，输给他不丢人。”
“千万别有压力！”
阳辰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师尊、云裳请放心，我已有把握。”
这时，云裳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医爷爷，赵家会不会使阴招？”
“赵家那些人，一个个心眼小得很。”
“输了就翻脸，赢了更嚣张。”
医无命冷笑一声。
“明日大比在天璇城丹道台举行，裁判是天风大陆丹道联盟会长丹辰子。”
“此人神帝三重，德高望重，为人公正严明。”
“他主持的比试，从未出过纰漏。”
“赵家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明着动手脚。”
云裳点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医无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好好休息。”
“明日，为师在台下看着你。”
——
与此同时。
赵家府邸。
赵无咎的房中，满地碎瓷。
他摔碎了第三只茶盏，面目狰狞。
“那个外大陆来的野种！他凭什么得到济世丹经？”
“凭什么？！”
赵神医推门而入，看着满屋狼藉，眉头微皱。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