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辰也喝了一杯。
沉默了一会儿，阳辰再次开口：
“前辈，我想打听个地方。”
老修士看着他，“什么地方？”
阳辰压低声音，“天墟。”
老修士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阳辰。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打听那个做什么？”
阳辰没有隐瞒，“我要进去找一样东西。”
老修士沉默片刻，“什么东西？”
阳辰与他对视，“不死神草。”
老修士愣住了，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自嘲。
“不死神草？”
“嘿嘿，你小子胆子不小。”
说完，他撩起袖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伤疤从左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伤疤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过。
“看见没有？”
“这就是老夫进天墟留下的。”
阳辰看着那道伤疤，目光凝重，“前辈进去过？”
老修士点头。
“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进去捞一笔。”
“结果，唉……”
他摇摇头，灌了一口酒。
“如果不是运气好，老夫差一点，命就丢在里面了。”
阳辰沉默片刻，好奇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老修士眼中闪过恐惧，双手止不住颤抖。
那是……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什么样？说不清。”
“那地方，不是普通的遗迹。”
“那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战场。”
“无数强者陨落在那里，他们的执念、怨念、不甘，化作各种诡异的东西，在废墟中游荡。”
“还有空间乱流，修士一不小心就会被切成碎片。”
“对了，其中有时间错乱，上一刻还是白天，下一刻就是黑夜。”
“另外，还有法则碎片……那些法则碎片飘浮在虚空中，碰到就会被卷入其中。”
“运气不好……就永远困在里面了。”
“当然，也有幸运儿，也许会领悟到什么秘法。”
阳辰听着，心中并不十分震撼。
这样的秘境，他并非没有经历过。
老修士看着他，“现在，你还想去吗？”
阳辰毫不犹豫，点头道：“去！”
这下轮到老修士傻眼了，“你……你疯了？”
阳辰摇头，沉声道：
“我没疯，但我的同伴快死了。”
“如果找不到不死神草，他们就活不成了。”
“就算活下来，也废了。”
说完，他看向老修士，“前辈，如果是你的至亲遭遇劫难，你进不进天墟？”
老修士沉默了。
良久。
他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还有拼命的勇气。”
“老夫再也没有这个心气了。”
他灌了一口酒，又道：
“行，既然你铁了心要去，老夫就再告诉你一些情报。”
他压低声音，道：
“天墟的入口，在通天塔顶。”
“想进通天塔，得有天风令。”
“那些令牌，都在各城最有权势的人手里。”
“你一个外来者，想拿到，难。”
阳辰点头，“我知道。”
“三个月后有一场丹道大比，第一名能拿到天风令。”
“我打算参加。”
老修士闻言，诧异道：
“丹道大比？你小子年纪轻轻，还精通丹道？”
阳辰摇头，“不会，但有人愿意教我三个月。”
老修士愣住片刻，放声大笑。
“三个月？从零开始？想赢那些钻研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阳辰与他对视，“我知道很难，但我必须试试。”
老修士紧紧盯着阳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决绝，也有一丝绝望。
那种绝望，他曾经见过。
老修士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你小子顺眼，再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他凑近阳辰，压低声音道：
“三十年前，有个散修从天墟里带出一株不死神草。”
阳辰眼睛一亮，“前辈确有此事？”
老修士点头。
“那东西还在天璇城的拍卖会上出现过，卖了八百万上品神晶。”
“你要是能找到那买家，说不定能换来。”
阳辰心中大喜，“多谢前辈。”
老修士摆摆手。
“谢什么谢，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
“告诉你这个消息，没人能拿老夫怎么样！”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小子，记住。”
“进了天墟，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回头。”
“回头，就出不来了。”
说完，他推门离去。
————
济世堂后院，丹房之中。
阳辰盘膝而坐，面前堆着数十余本丹道典籍——《丹阳神火经》、《神草千纲》、《涅盘造化丹火图》、《君臣佐使论》……
每一本都有拳头厚，泛着淡淡的墨香。
这是他跟随医无命学习丹道的第七日。
七日前，医无命只是随手给了他这些书，让他先看。
按照常理，一个初学者光是把这些书通读一遍，至少需要三个月。
想要完全精通，更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
但阳辰不同。
他神魂强大，悟性极强。
一页页内容扫过，便如同刻印在脑海。
那些晦涩的丹道术语、复杂的药性理论，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清晰……
七日时间，三十七本丹道典籍，全部记下。
不仅如此，他还从中梳理出了丹道的基本框架。
比如药物的君臣佐使如何配伍，丹火的文武刚柔如何掌控，炼丹的时辰火候如何把握。
虽然阳辰还未亲手炼制过一枚丹药，但理论上，他已经算得上半个行家。
阳辰合上最后一本书，轻轻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云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济世堂弟子。
她看见那堆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又看了看阳辰气定神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阳辰，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看书？”
阳辰点头，“嗯，三十七本丹书，都看完了。”
云裳眨了眨眼睛，问道：
“看完了？”
“到底是翻完了，还是看完了？”
阳辰看着她，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云裳走到那堆书前，随手拿起一本《灵草全纲目》，翻了翻。
“这本书，本小姐当年可是背了整整一年。”
“你呢？几天就看完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阳辰没有说话。
云裳放下书，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
“阳辰，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阳辰微微一怔，满脸不解：“吹牛？我为什么要吹牛？”
云裳撇撇嘴，脆生生质问道：
“你才学了几天丹道，就说看完了三十七本典籍？”
“你知道这三十七本书里记载了多少种药材吗？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种。”
“你知道每种药材有多少种功效吗？有些药材在不同配伍下，功效截然相反。”
“你知道丹火的掌控有多难吗？同样的丹方，不同的人炼出来，可能是灵丹，也可能是毒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要是真看懂了，敢不敢让本小姐考考你？”
阳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云裳飒爽一笑。
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翻到其中一页。
“第一种药材，我来说特征，你来说名字和功效。”
阳辰点头。
云裳清了清嗓子。
“此药生于万丈绝壁之上，吸风饮露，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果实形如婴儿，通体赤金，成熟时有异香飘散百里。”
“此物为何？”
阳辰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赤金婴果。”
“功效，补先天之元气，壮神魂之根本。”
“可入九转金丹，亦可单独服用。”
“但此物有一弊端，若采摘时心有杂念，果实会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云裳愣住了。
她不信邪，翻到另一页。
“此药生于极阴之地，常年不见天日。”
“其形如蛇，通体漆黑，能自行游走。”
“捕捉时需以纯阳之血为饵。此为何物？”
阳辰不假思索，再度脱口而出：
“玄阴蛇藤。”
“功效，活血通络，祛风除湿。”
“但此物有剧毒，需以九蒸九晒之法炮制，方可入药。”
“若误服生品，三个时辰内必七窍流血而亡。”
云裳瞪大眼睛，又翻了一页。
“此药名为十方化龙草，你可知其来历、功效、禁忌？”
这次，阳辰沉吟片刻，方才回答道：
“十方化龙草，传说是真龙陨落后，精血渗入地脉，历经万年凝结而成。”
“其形如龙，通体青碧，有九节。”
“每节对应一重天，九节齐全，方为完整。”
“功效，易经伐髓，脱胎换骨。传说修士服之，可激发体内潜藏的龙族血脉，肉身强度暴涨。”
“但此物有一大禁忌，非肉身强横者不可服。否则，会被其中蕴含的龙威撑爆经脉，形神俱灭。”
“天风大陆历史上，只有三人成功服食过十方化龙草。”
“其中两人活了下来，一人当场爆体而亡。”
云裳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形。
她又问了七八种极其生僻的药材：九死返魂花、太阴幽莲、阳极火枣、虚空青藤、轮回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