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脸憨厚老实的哥哥,刘燕只能是无奈地扶着额头苦笑。
徐彦辉浑身上下最少八百个心眼子,刘文正在他手底下连半招都过不去···
“哥,总得等给爹烧完头七在让妈去聊城吧?”
刘文正脸色一沉,瞬间悲戚又涌上心头。
亲人离世的伤,最痛的往往不是失去的那一刻,而是之后日子里那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真正让人心如刀绞的,是日后某个没防备的时刻,突然想起他?,看到他爱吃的菜、摸到他用过的杯子、路过他常待的角落,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种痛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它不会随时间消失,只是慢慢变了形状,从一把扎心的刀,变成一根总也取不出的刺,平时不显,但不知道哪个瞬间就狠狠硌你一下···
假借扭头的机会,刘文恒不经意地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和蔼可亲而又充满了宠溺的笑脸。
“按咱们的老乡俗来说,不出五七是不应该出门的···但现在都讲究个新事新办,况且都有工作,不可能真在家里守一个多月。”
刘燕也知道,风俗是风俗,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你问过妈的意思了么?”
刘文正苦笑着耸了耸肩:“在妈跟前,我说话还不如你好使。”
“你又使唤我···从小到大,每次惹了祸都拿我顶在前面,真烦人···”
来自于亲妹妹的白眼,无论什么时候看,刘文正都会感觉那是妹妹在跟自己撒娇···
这种赤裸裸的不讲理,恐怕也只能存在于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之间。
当然,热恋中的情侣可能比这还要更加不讲理,但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家讲究的是一个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
轻微的开门声,小薇拎着热水壶这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我刚才去看过干妈了,陪着她说了会话,一会儿我去蒸点鸡蛋羹吧,口味调得淡一点,比较适合咱们。”
鸡蛋羹这种东西,其实算不上是主食。
不过也有例外的地方,比如聊城。
鸡蛋羹是聊城人民最喜闻乐见的早餐之一,配以外酥里嫩的肉饼,绝对能算得上是人间美味。
在聊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小薇和刘燕都偷师了一手蒸鸡蛋羹的手艺。
也不算是偷师吧,因为她们俩是跟着杨继坤的母亲学的,正宗的聊城土着做法。
都叫干妈了,偷不偷的也就无所谓了。
“还是我去吧,你再眯一会儿,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鸡蛋羹好了我叫你。”
刘燕刚想起床就被小薇一把按住了。
“平时都是我耍赖皮,心安理得地让你伺候着,今天我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不然我怕以后坑货又得说我能上厅堂但是下不得厨房了···”
小薇,人美,心善,又懂事得让人心疼,活该遭这么多人喜欢···
刘燕也不强求,她跟小薇之间已经用不到任何虚伪的假客套了。
房门轻掩,闺房里又归于了平静。
“燕儿,这几天我脑袋一直都嗡嗡的,事情太多、太杂乱,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小薇都去做饭了,再继续赖在被窝儿里就有点不太好了。
刘燕刚想下床,却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手脚无力,就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虚浮。
刘文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过去就搀住了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
刘燕凄楚的瘪了瘪小嘴儿。
从第一天匆匆赶回来一直到现在,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没有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饭。
本来身子就弱,现在几乎已经被掏空了,脚下有力气就怪了···
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来,刘文正眉头紧皱,肉眼可见的他是真心疼妹妹。
“这几天你啥也别干,就在家里好好的休息,脑子里别想太多东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得按照发生了的来,胡思乱想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轻轻捶着无力的双腿,刘燕眼中满是苦涩的酸楚···
“哥,其实道理我都懂,也知道爹走了就是走了,咱们就算是再哭得死去活来他也不可能活过来了。但是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总靠道理活着吧···”
这种哲学性的问题,刘文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就不善言辞,身边的妹妹还梨花带雨,他的心就更乱了···
“燕儿,你别哭了,让堂屋里咱们听到免不了又勾着她也伤心···我去给你打盆水,起床洗把脸咱们一起吃点东西。你跟小薇就算再情同姐妹,这里毕竟是咱们家,让人家去烧火做饭多少有点失了礼数,一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刘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哥哥说得很对···
刘文正回院里端来一盆清水,又拎起热水壶亲自调试好了水温,这才小心谨慎地站在妹妹身边为她保驾护航,生怕刚才惊险的一幕又会上演···
···
聊城小院里,虽然少了小薇和刘燕,但是今天却是格外的热闹。
正好赶上是周末,丫头们都不用去上学,从天刚蒙蒙亮开始,这个院子里就拉开了叽叽喳喳的序幕。
院子里的那个装饰精美的秋千,现在已经成了小丫头片子们聚集欢笑的窝点。
女孩儿实在是太多了,只是从秋千旁边路过,就能闻到上面一股淡淡的女孩儿幽香。
好好的一个秋千,竟然让这些女人和女孩儿们身上的香味给腌入味了···
“我回来了,我爸妈一会儿就到。”
殷方川把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丢,端起茶几上早就没了温度的茶水一饮而尽。
徐彦辉嘴角微微上扬,抽出烟来丢给他一支。
“今天让他们二老过来也是想跟他们沟通一下刚才咱们提出来的那个农家院设想。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多听听老人们的话总是没错的。”
殷方川倒是满脸的不以为意,耸了耸肩,仿佛无脊椎动物附体般的斜躺在了沙发上。
难得小薇和刘燕都不在,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放肆一回。
小薇和刘燕都有洁癖,不仅对卫生有着近乎病态的较真,就连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得摆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更是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杂乱。
“哎呀,原来这样躺着确实舒服,怪不得小薇总说你喜欢在沙发上当一个半身不遂的植物人。”
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徐彦辉也是一脸的无奈。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都没个正形,就别指望身边的朋友能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了。
“老六,我一直都在想咱们老班长的事情,觉得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惬意地享受着徐彦辉的待遇,殷方川笑得格外满足。
“想明白了?当年小龙葬礼的时候他就曾经冒出来过退伍的想法,只不过因为刚续上三期没有办法。”
微微皱了皱眉头,徐彦辉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
院子里丫头们的欢声笑语仿佛有些冲撞堂屋里的宁静,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生活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单一表象,有矛盾和冲突才是有血有肉的人生。
因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真水,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