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海区法院。
两人到了之后没有在门口停留,安检完直接进了内部。
民事审判庭(4)
依旧还是上次的老地方。
不过眼下里面正在开庭,需要等着人家完事才能进去。
这就是排在第二场的无奈之处了。
要是在里面掰扯起来、拉扯不断,那可有的等了。
尤其是临近下一场庭审安排时间的时候,法官情绪会变得比较烦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会一个劲的催促快点发言、说重点。
有些无关细节、重复的内容,他还会进行打断,让你庭后提交补充意见。
那是因为人家要完成既定的工作目标。
量都已经分配好了,今天搞不定,那你就自己找时间加班。
说不定还会被当事人、或者律师进行投诉。
大家都挺忙的,谁愿意白白坐着干等。
相比较刑事而言,民事案件的主要目的还是理清事实,划分责任,核心是?救济受损权益,没那么多讲究。
在夏天的时候,很多基层的乡镇、小县城,会有不少退休的大爷大妈们,闲着没事,跑到法院来蹭空调、乘凉,顺便看看热闹、听听故事。
法庭中上演的情节,那可比电视里演的要精彩、真实太多了。
这些可都是最好的话题、八卦素材啊!
“金律师,有个事我想找你拿个意见。”
“可以啊!您说....”
金胜把手提包放到一旁空着的椅子上,随口应了一句。
“前几天,有一个相熟的银行客户经理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说是手里有个好项目,问我要不要参一股。”
“我了解了一下.....是关于过桥垫资这一块的。”
“最近几年的经济大环境不太好,很多客户在还款的时候会力不从心。”
“他呢....准备找几个手里有闲钱的朋友、客户弄个公司,总金额2千万,股份就按照实际出资比例来。”
“针对一些符合银行再次发放贷款条件,但一时间拿不出还款现金来的客户,做一下过桥的业务。”
“费用收取,按照贷款金额大小,差不多在1.5到2.5个点之间。”
“有他在终端负责审核、批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风险,算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种生意,我有个朋友好像也在做,平时听她讲过不少类似的话题。”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心动。”
“老唐这一走,确实留下了不少财产,能让我们娘俩一辈子吃喝不愁的。”
“几处高端房产的租金加起来,一年也能有个一百多万。”
“但要是额外能多个‘进项’,总归是一件好事。”
“金律师觉得呢?”
王安娜一说完,目光紧紧盯着金胜,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不得不说.....富婆姐姐还是有远虑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兜里只要有个几千万,买好了社保、养老、医保,哪怕上有老、下有小,也完全够一家人无忧一辈子了。
更别提拥有几个亿资产的王安娜了。
“王姐,您的想法我很理解,但最终要不要参与这个生意,决定权还是在您自己手上。”
“我作为律师,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您分析一下项目中蕴含的相应法律风险。”
“以供参考。”
小伙伴们要记住这一点。
当亲戚、朋友找你拿主意、做选择的时候,千万别大包大揽、信誓旦旦的指点江山。
懂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最终结果是好的,人家未必会感谢,念你的好。
可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百分百会怪罪在你头上,甚至还会在别人面前埋怨、指责你。
总之一句话.....要想麻烦少,顾好自己就行。
看到王安娜点头后,金胜继续说了起来。
“一般普通的垫资过桥行为,法律性质上会认定为‘民间借贷’。”
“只要利息不太夸张,超过法定标准,基本上都是合法的。”
“比如:您朋友、朋友的朋友、或者其他一些熟人来找您帮忙调资金,拿去临时周转一下这些.....”
“但要是向不特定人群...也就是陌生人、企业、单位,进行多次、多笔的借贷,将会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
“一旦数额过高,有几百上千万这种,则有可能会涉及《刑法》中的非法经营罪。”
“虽然在法律规定上,就算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对方依然还是需要偿还本金的。”
“可在司法实践中,这钱.....您基本上是拿不回来的。”
“因为法院挂了名字后,就不会再受理这种案件了。”
“社会上有一批人专门就钻这个空子。”
“打个比方:我知道您是干私人放贷的,那我就故意去找您借钱.....”
“只不过在商议、打借条、签借款合同的时候全程都拍下来。”
“借到钱,我第一个月会照常付利息。”
“之后便一毛都不给了。”
“您来找我催讨....我就直接说没钱,爱咋咋滴。”
“去起诉,随便。”
“我会把证据交给法院,就说您是专门放高利贷的,还会明着威胁.....要去税务局举报您偷税漏税。”
“赚别人的利息钱,同样也是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的。”
“一旦被查实,就会被追缴税款、滞纳金、加上罚款。”
“相比较而言,借出的那点钱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是您,会选择息事宁人、自认倒霉,还是冒着涉及刑事犯罪的风险,去杀敌800,自损3000呢?”
王安娜连忙道:“那我肯定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啊!”
金胜笑着点了点头。
这种套路,算是最基础版的‘借钱不还’了。
法律风险几乎为零,就是安全风险有点大。
能搞这种生意的,不少都是狠角色.....谁还跟你扯犊子,直接拉走,打电话给家里人凑钱。
没钱,那就留手指头、留条腿。
当然了,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情况少了很多,但某些地区依然存在的。
“好....咱们下面来说说其它的。”
“根据您说的内容,我总结出了几个涉及的风险。”
“第一,根据《商业银行法》第52条的规定,银行工作人员不得?利用职务便利,谋取不正当利益?。”
“客户经理负责筛选‘内部审核通过’的客户,利用外部资金组建的合资公司,从事垫资业务。”
“只要他或者家人在其中有股份,或者能得到实际利益,便构成?了变相的利益输送?。”
“第二,要是这个客户经理为了收回过桥资金,在实际操作中放松调查、隐瞒客户的真实风险状况,发放贷款。”
“那就属于?违反审慎经营原则?,涉嫌?....《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违法发放贷款罪?。”
“如果他比较贪婪,为了私下个人多赚一笔钱,找客户拿返点之类的好处费,还有可能构成?《刑法》第163条,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第三,未经许可从事资金拆借服务,涉嫌非法经营罪。”
“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以营利为目的、面向不特定借款人提供短期资金融通,并收取1.5%-2.5%的费用,实际年化超过了36%以上。”
“一旦累计放贷金额达200万元以上,或涉及10人以上,便达到了刑事立案标准。”
“不仅会被没收全部违法所得,还要坐牢。”
“第四,资金来源合规问题。”
“王姐,您是能保证自己的钱来源合法,可其他人呢?”
“若其中有参与人的资金来自银行贷款、信用卡套现、网贷....等非自有资金,可能违反《贷款通则》及《刑法》第175条的高利转贷罪。”
“您有没有想过,万一人家利用这资金的一来一回,用于洗钱呢?”
“第五,就是所谓的‘稳赚不赔’了。”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旦借款人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愤而举报呢?”
“又或者....等你帮忙还进去之后,我干脆就不借了。”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你们的业务本身就违法,所签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敢找我要钱,那就走着瞧。”
“鱼死不死先不考虑,但你们这张网一定会破。”
“到时候不仅投资款打了水漂,人还得接受调查,搞不好要进去。”
“您说....划算吗?”
王安娜连连摇头道:“太不划算了.....”
“幸亏你今天给我解释通透了,不然我真说不定会一脚踏进去。”
“到时候出了事,估计还得找你来救我了。”
“呵呵!!”
富婆姐姐还能开玩笑,心态倒是不错。
金胜脸上笑了笑,但心里那个后悔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这把亏了几百万呐!!
“哒哒......”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苏亦诚、卢小悠、张秋月....来了。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家属,唐柔。
王安娜听到声音,立即转头看了一眼,表情依旧平静。
就像是在陌生人一样。
“两位来的够早啊!”
苏亦诚走到近前,面带笑容的打了声招呼。
礼貌还挺好。
一旁的卢小悠没出声,只是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张秋月就没什么好脸色了,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倒是唐柔,颇为好奇的打量着金胜。
靓仔嘛!
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金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10点15分了。
“让苏律师见笑了。”
“我平时处理刑事案件比较多,习惯了提前半个小时到。”
苏亦诚闻言,直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金律师、王女士,正好大家都在,趁着开庭前,咱们不妨谈谈,看能不能达成共识。”
“张女士怎么说也是唐先生的前妻,唐柔更是他的亲生女儿,都是一家人,伤了和气多不好啊!”
“两位觉得呢?”
王安娜懒的理他,干脆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金胜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瞬间心领神会。
“哦....一家人?”
“那我就有点好奇了。”
“你们在起诉前....可有考虑过‘家人’这一点?”
“应该没有吧!”
“亲情哪有利益重要啊!”
“为了几百万都能打生打死,更何况是几个亿了。”
听到这番明显带着‘嘲讽’的回答,苏亦诚脸色丝毫没变,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金律师何必揪着这一点不放呢?”
“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女士正是意识到了自身错误,所以才会愿意将唐先生遗嘱中价值3000多万,位于香蜜湖的大平层,拿出来作为赔罪之礼。”
“这个诚意.....难道还不够吗?”
说到最后,苏亦诚不由得加重了一点语气。
这是谈判中技巧中的压迫式方法。
蜀黍在审讯嫌疑人的时候,经常会用到这一招。
“苏律师,你们不是知道错了,是感到怕了。”
“如果今天调换一下双方的位置,你还会说这个话吗?”
金胜摇了摇头道:“我想应该不会.....”
“还记得第一次开庭前,某人在法院门口那副趾高气扬、咄咄逼人的样子吗?”
“我可是历历在目啊!”
随着话音落下,金胜瞟了站在旁边的张秋月一眼。
指向性不要太明显了。
收到刺激,张秋月这次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发作。
看样子....她在来之前受过‘专门培训’啊!
苏亦诚深吸了一口气。
“金律师,前几天上传到微法院的新证据,你应该都看到了。”
“两位证人,眼下已经登记完毕,正在后面等待传召。”
“一旦他们出庭作证,描述事实,你方强调的‘遗赠60天法定期限’的依据,便会直接被打破。”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相信不用我多说了。”
“而恰恰就在这种情况下,我方依然提出赔偿条件,难道还凸显不出诚意吗?”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看着苏亦诚带有肢体动作的发言,金胜心里头坚定了一个事实。
他越是强调这一点,越是表明了在心虚。
换个角度理解.....这两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