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的声音在冯天禹心中如同一卷缓缓展开的古籍,条理分明。
“炎狴犴,上古火属性妖兽,血脉等级极高。
成年体型约在十五丈至二十丈之间,体表覆有特殊的金黄色短毛,这层毛发本身便是一种天然的火焰介质,能够将体内的火属性元气转化为实质烈焰覆盖全身。
其最显着的特征是头顶的独角,该角为其火属性元气的核心凝聚点,攻击时能将全身火焰汇聚于角尖,释放出温度极高的火焰冲击。
此外,炎狴犴的尾部也是重要的攻击器官,尾骨中空,内含高密度的火属性元气通道,一尾横扫便可释放出刀刃般的烈焰斩击。”
凤鸣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数据库中的记载,炎狴犴性情暴虐,领地意识极强,且对人族抱有天然的敌意与食欲。
在远古时期,炎狴犴一族曾与人族修士爆发过大规模的种族冲突,双方结下了深重的血仇。”
冯天禹一边听着,一边缓缓调动体内的真气。
阴阳二气在经脉中逐渐加速流转,如同两条首尾相接的游龙,在丹田之中盘旋交汇。
五行之力从沉寂中苏醒,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质在真气中交替明灭,彼此碰撞又彼此融合。
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
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从冯天禹体表蒸腾而起,真气外放的气势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长剑,锋芒渐露。
他的衣袍在这股气势的催动下猎猎作响,发丝微微飘起,双眸之中精光内敛,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在深处流转。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骤然一颤。
那种震颤不再是之前规律的“心跳”,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剧烈震动,如同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紧接着,冯天禹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一丝丝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的裂缝中渗透出来,如同大地的血管被点燃,那些光芒沿着地表的纹路迅速扩散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阵纹正在被鲜血浇灌。
热浪从脚底翻涌而上。
“嘭!”
洞穴入口处猛然喷射出一道粗壮的火柱,那火柱的温度高得骇人。
空气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扭曲成一片透明的热浪,连周围的岩壁都在这股高温下开始龟裂变红,碎石如同爆豆般噼啪炸裂。
而这仅仅是开始。
整座山脉的地表开始冒火。
先是零星的几点,如同夜幕中点亮的烛火,从山石的缝隙间、从诸多巨树根底下、从泥土的裂缝中钻出来。
然后是成片成片的烈焰从地底汹涌而出,好似整座山脉的地下是一片沸腾的火海,如今那薄薄的地壳再也承受不住,终于崩溃决堤。
顷刻之间,漫山遍野化作一片炽烈的火红。
那些之前被妖气压弯了腰的扭曲树木,在烈焰触及的一刹那便化作了燃烧的火炬。
树干中的水分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如同千军万马在践踏枯骨。
深绿近黑的植被在火焰的吞噬下如同纸张般卷曲焦化,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重的硫磺气息,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整座山脉在短短几息之间,便从一座幽暗的绿色森林,蜕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炼狱。
热浪滚滚,连数里外的空气都被烘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天际线在灼热中不断晃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融化。
冯天禹看着脚下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咧得更大了。
这排场,不错。
脚尖轻轻一踮。
身形如同一片羽毛般向上飘起,不急不缓,悠然凌空。
真气在脚下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气流托底,将他稳稳地托举在百丈高空之中。
衣袍在热浪的冲击下向上翻卷,但那层真气屏障如同一堵无形的城墙,将所有的灼热尽数隔绝在体表之外。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整座山脉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焰的海洋。
赤红的烈焰如同怒涛般翻涌奔腾,将所有的草木岩石都吞没在内。
火舌此起彼伏,最高处窜起数十丈,如同一只只挣扎着想要抓住苍穹的巨手。
而在火海的中心,也就是那座洞穴所在的位置,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融化。
坚硬的岩石在恐怖的高温下如同蜡烛般软化流淌,黑色的泥土变成了翻滚冒泡的暗红色熔浆。
一个巨大的熔岩湖正在山体的核心处成型,岩浆翻涌间溅起数丈高的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回的瞬间都能将周围的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热量层层叠叠地向上蒸腾,在高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柱,直冲云霄,将头顶的云层都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冯天禹双手负在身后,俯视着下方那片正在沸腾的地狱。
这还没出来,阵仗就已经这么大了。
有意思。
“轰隆!!”
一声撕裂大地般的巨响突然从熔岩湖的正中心炸开!
整个熔岩湖面猛然隆起一个巨大的穹顶,炽红的岩浆如同被一只巨手从底部顶起。
然后一根巨大的如墨的尖角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从沸腾的岩浆穹顶中猛然刺出!
那尖角足有数丈长,表面刻着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角身上偶尔有一两滴岩浆沿着螺旋纹路缓缓滑落,拖出一条灼亮的火线。
角尖破开熔岩冲向高空的同时,大量的岩浆被巨力裹挟着带了起来。
一大团翻滚着炽热气泡的岩浆如同一颗火流星,径直朝着空中的冯天禹飞来!
那团岩浆有房屋大小,表面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烧出了刺眼的白光,沿途经过之处,虚空都微微出现了一丝热浪褶皱,如同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冯天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手掌微微张开,就像赶走一只苍蝇似的,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淡白色的真气外泄,形成巨掌拍去,巨掌与那团岩浆接触的瞬间,恐怖的力量如同一座无形的铁墙将其硬生生拍偏了方向。
那团滚烫的岩浆被扇得改变了轨迹,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斜飞出去,在数百丈外的一座山丘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溅起漫天的碎石与火雨。
爆炸的余波将那座山丘削去了半个山头,熔岩顺着断面缓缓流淌,像是一道殷红的伤口。
冯天禹甩了甩手,动作轻描淡写。
他低头看去。
熔岩湖中,那根巨大的尖角之后,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正从岩浆中缓缓升起。
先是那对赤红色的眼睛。
两团跳动的火焰凝聚在眼眶之中,不是瞳孔映照着火光,而是那双眼睛本身就是两团燃烧的烈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虐与凶戾。
那火焰的颜色极深,近乎暗红,中心处却透着一抹近乎白炽的亮光,犹如两颗被封印在眼眶中的微型太阳。
然后是宽阔的额骨、粗壮的颈部、覆盖着金黄色短毛的肩背。
那层金黄色的毛发在岩浆中浸泡了不知多久,每一根都泛着灼热的红光,如同万千细针在阳光下闪烁。
岩浆从他的肩背上滑落,如同流水从山石上滚下,丝毫不曾在那身毛发上留下任何痕迹。
当这头庞然大物终于从熔岩湖中完全站起来的时候,冯天禹不禁在心中默默用自己熟悉的计量单位估算了一下体型。
身长约莫有三辆大卡车首尾相接那么长,肩高十米有余。
四肢粗壮如柱,肌肉的轮廓在金黄色短毛下清晰可见,每一步踏在熔岩之上都溅起大片的火浆,脚下的半融化岩石在巨大的重量下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通体覆盖的金黄色短毛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自燃,将整个身躯包裹在一层永不熄灭的烈焰之中。
那火焰紧贴着毛发燃烧,如同一件由纯粹烈焰编织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流转。
尾巴又粗又长,尾端分叉如同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随着摆动,灼热的气浪如同刀刃般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嗤嗤”的焦灼声。
这便是炎狴犴。
那头炎狴犴从熔岩中走出,四蹄踏在半融化的山体上,滚烫的岩浆在他脚下如同浅水般被踩得四处飞溅。
他抬起那颗巨大的头颅,甩了甩身上残余的岩浆,碎裂的火星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然后,那双冒着火焰的赤红眼睛锁定了高空中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
竖瞳微微收缩,一股与其庞大体型极不相称的智慧在那双眼中闪烁。
“人族?”
声音如同闷雷在火海中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浪,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那是人言。
从一头巨兽口中发出的,这声音清晰且充满轻蔑的人言。
冯天禹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减。
能够口吐人言,说明这头炎狴犴的灵智已经极为成熟,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岁月。
凤鸣的资料里也提到了,通天境的妖兽,一念可通天,方圆千里元气尽在掌握。
这实力确实比自己高了一个等阶。
但冯天禹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浓。
高一个等阶而已,打不过?那不得打了才知道。
而且自己还可以使用纳米机器人,绝对能打赢的。
炎狴犴那巨大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恼怒,沉声开口,声音在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沉:
“怎敢扰我安宁?”
冯天禹听到这话,不怒反笑。
他负手而立的姿态不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头浑身烈焰的庞然大物。
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黑白色的道袍衣摆翻飞,但他的身形却如同钉在虚空中的一枚铆钉,纹丝不动。
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微曲,朝着炎狴犴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那动作随意至极,如同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无他。”
冯天禹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炎狴犴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嚣张。
“就是想宰了你而已。”
刹那间,整片火海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炎狴犴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炎狴犴口中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愤怒如同实质般冲击着周围的空气,地面上的熔岩在咆哮声中被震得此起彼伏,连高空中的冯天禹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巨浪般扑面而来。
“人族身为食物,竟然敢这么挑衅捕食者?”
炎狴犴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与暴怒,那双火焰眼睛中的杀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微型火山。
“真是狂妄!”
这话入耳的瞬间,冯天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不是被激怒,而是一种冷静的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
食物。捕食者。
这不是挑衅或者侮辱,而是炎狴犴骨子里真实的认知。
在这头妖兽的眼中,人族天生就是食物链的下层,就是猎物。
凤鸣刚才的资料中也提到了,远古时期两族的血仇,那不是简单的领地争端,而是炎狴犴一族将人族视为口粮的灭族战争。
冯天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果然,族群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有血债,有仇恨,有刻入骨髓的蔑视与敌意。
那正好。
打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冯天禹还没来得及出手,炎狴犴已经率先发难。
那条粗壮如柱的尾巴猛然横扫而出,尾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灼热的弧线,大量的火属性元气在中空的尾骨通道中极速压缩、凝聚。
“嗤!”
一道赤红色的烈焰如同剑气般从尾端凝聚成型,尖锐而细长,裹挟着足以融化精钢的恐怖温度,径直朝着高空中的冯天禹飞射而去!
那道火焰斩击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笔直的灼热轨迹,沿途经过之处,空气本身都在燃烧,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被丢进了冷水之中。
冯天禹身形微动,一步踏出。
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那道火焰斩击从他消失的位置一掠而过,余威不减,在高空中又飞行了数百丈才缓缓消散,留下一条长长的热浪残痕,将那一线天空都烤成了扭曲的琥珀色。
冯天禹的身形在百丈外重新凝实,脚下踩着真气凝聚的气流,衣袍纹丝不乱。
瞬移。
在天人合一境的层次,对空间的感知已经精微到极致,真气爆发的瞬间即可完成短距离的闪移。
他微微偏头,扫了一眼身后那道火焰斩击消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这一击的温度和锐度都不俗,若是换一个同境界的武者,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对冯天禹来说,还不够看。
下方的炎狴犴见一击落空,赤红的双目中怒焰更盛。
他猛然仰头,四足重重踏地,那四根柱子般的粗腿同时发力,整个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太阳般爆发出骇人的热量!
“轰!!”
以炎狴犴为中心,一圈恐怖的烈焰冲击波如同被碾平的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圈火焰不是简单的热浪扩散,而是凝聚了炎狴犴周身火属性元气的毁灭性释放。
每一寸火浪中都蕴含着通天境妖兽对天地元气的绝对掌控,元气与火焰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道环形的灭世之刃。
火浪所过之处,周围五六十里范围内所有还未被点燃的山林在一瞬间化作了灰烬。
千百年古木如同火柴般被火浪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直接在恐怖的高温下气化消散。
山石在火浪的冲击下崩裂粉碎,碎石被裹挟着飞出数里之外。
地面被烧成了一片通红的焦土,寸草不生。
原本还能在远处看到的灌木丛、古木、草甸、那些灵鱼游弋的溪流,全部在这一击之下荡然无存。
整片区域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火域炼狱。
天地变色,烟尘蔽日。
这一操作,属于是直接改变了地形。
冯天禹悬浮在高空,真气屏障将那圈冲击波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他俯瞰着下方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战意。
强者争斗,破坏力向来惊人。
这头炎狴犴不愧是通天境的妖兽,光是这随手释放的一招,便足以将方圆数十里化为焦土。
若是放在下界,这一击足够毁灭一座中型城池。
“有意思。”
冯天禹低声说了一句,双眼微眯,嘴角的弧度带上了几分战斗时特有的锋锐。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虚虚画了一个圆。
太极起手式。
一动之间,体内的真气运转模式骤然改变。
阴阳二气不再是温和地交替流转,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迅猛的方式相互追逐、碰撞、融合。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猛然加速旋转,在丹田中搅动起一场真气的风暴。
丹田之中,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如同两条怒龙般冲出经脉的束缚,顺着冯天禹的手臂奔涌至双掌之中。
而五行之力紧随其后,金木水火土五种色泽在真气的洪流中交织闪烁,为那阴阳二气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外衣。
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种力量如同五条彩色的溪流汇入主河,使得那阴阳二气的气息骤然暴涨。
冯天禹的双手在空中缓缓翻转推拉,看似缓慢,实则每一个动作都暗合天地至理。
随着他的动作,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冯天禹的上方,形成了一片厚重到遮天蔽日的乌云。
不过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乌云了。
那些云层在冯天禹真气的灌注下开始变得有质感,如同实质般翻滚涌动,内部隐隐有雷光闪烁,巨大的压迫感从天穹降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压在了整片战场之上。
紧接着,从那厚重的云层之中,两条巨大的云龙探出了头颅。
一条通体洁白如玉,鳞片分明,龙须飘飘,龙身蜿蜒数十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其体表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柔光,那是阴柔之力的具现,如同月华凝聚,每一片鳞片都散发着清冷的光泽。
另一条则通体漆黑如墨,龙角峥嵘,龙鳞之间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
其周身弥漫着一股凝实厚重的气息,那是阳刚之力的外放,如同烈日炙烤,每一寸龙身都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两条云龙一白一黑,一柔一刚,在天穹之上盘旋游动,龙吟声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天地间回荡。
“嗷呜!”
“吼!”
双龙齐鸣,声震九霄。
那声音穿透了火焰的轰鸣,穿透了热浪的嘶吼,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炎狴犴的耳中。
炎狴犴那双赤红的火焰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头望去,看着天穹之上那两条仿佛活过来的云龙,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人族的感知明明比自己差了一个等阶,但这攻势一点都不含糊!
炎狴犴低沉地咆哮了一声,他的六识清楚地告诉他,那两条云龙中蕴含的力量绝不是花架子。阴阳相济、五行相辅,这种复合型的攻击方式即便对通天境的妖兽而言,也绝不可小觑。
既然如此,周身的烈焰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翻涌膨胀,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成了橙黄,又从橙黄变成了白炽。
温度在急剧攀升。
炎狴犴的气血如同火山中的岩浆般翻腾奔涌,那庞大体躯中蕴含的磅礴火属性元气开始以一种疯狂的方式向外倾泻。
周围的火海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炎狴犴的呼吸而起伏涌动,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般向他的身躯汇聚。
这就是通天境的恐怖之处,方圆千里的元气尽在掌握,如臂使指。
大量的火焰攀附在他的身体上,层层叠叠,越聚越厚。
原本十余米高的身躯在火焰的加持下开始膨胀,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最终,一个由纯粹烈焰构成的巨大身躯完全成型。
那火焰巨像高达八十余米,完全保留了炎狴犴的外形轮廓。
头顶的独角变成了一根冲天的火柱,直刺苍穹,四肢变成了四根擎天的火焰巨柱,每一根都粗壮到令人窒息。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火焰巨像的头部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释放着灼目的光芒。
恐怖的热量从火焰巨像的体表向外辐射,方圆数里内的空气都在这股热量下扭曲变形,地面的岩石被烤得通红发软,甚至开始像液体一样缓缓流淌。
冯天禹看着下方那尊如同火神降世般的巨像,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好家伙,整挺大。
“来!”
他一声低喝,双手猛然前推!
天穹之上,那两条盘旋的云龙仿佛接收到了猎杀的指令,龙躯骤然绷直,然后如同两道闪电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白龙在前,黑龙在后,一柔一刚,一前一后。
白龙的身躯在俯冲的过程中开始旋转,如同一条银色的绞索,龙身表面的阴柔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风刃,在旋转中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绞杀漩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黑龙则走的是正面硬刚的路线,龙身上的阳刚之力在俯冲中全部凝聚于龙尾,直接神龙摆尾,如同一记从天而降的重锤,裹挟着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力量直直砸下。
两龙夹击,直扑炎狴犴的火焰巨像!
“轰隆!!!”
白龙率先接触到火焰巨像的右侧身躯!
旋转的龙身如同一架巨大的绞肉机,那些细密的风刃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将构成巨像的烈焰一层层地剥离撕裂。
火焰被搅碎,化作漫天火星四散飞溅,将夜空般的天幕映成了一片流火的银河。
紧接着,黑龙尾部重重撞上了火焰巨像的正面!
“砰!!!”
那一击的力量何其恐怖,如同一座山峰砸落。
巨大的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外扩散,地面被震出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缝,裂缝中岩浆喷涌而出,碎石被气浪卷上了数十丈高空。
火焰巨像被这一击撞得向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十数丈深的巨坑,岩浆从坑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焦土再次淹没。
冯天禹操控着两条云龙如同双臂般灵活自如,十指在半空中快速翻动,如同一位大师在拨弄一架无形的琴弦。
白龙缠绕,黑龙猛击,一柔一刚的配合天衣无缝。
白龙绞碎火焰巨像的外层防御,那些密密麻麻的风刃如同千刀万剐般将烈焰层层削去,露出里面的核心结构。
黑龙则趁机将重击砸入内部,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声闷响和大片的火焰崩散。
两者配合如同一对默契到极致的搭档,进退有度,攻防兼备。
但炎狴犴也不是泥捏的。
通天境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展现。
“吼!!”
火焰巨像口中爆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紧接着,那根冲天的独角猛然下压,指向了缠绕在右侧的白色云龙。
一道纯白色的火柱从角尖喷射而出!
那火柱的温度已经超越了赤红、橙黄,达到了白炽的程度,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出现了一丝扭曲,如同镜面被人用力按压后的变形。
白龙被这道火柱正面命中!
龙身上的云气在恐怖的高温下急速蒸发,如同烈日下的薄雾般消散,白龙的身躯在一瞬间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冯天禹眉头微皱,右手急速变换手印,将更多的真气灌注进白龙体内进行补充。
阴柔之力如同源源不断的河水涌入,将白龙蒸发的部分重新凝聚。
与此同时,火焰巨像的尾巴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横扫,朝着正在猛攻的黑色云龙扫去。
那条火焰巨尾携带的力量恐怖得令人发指,尾端在挥动中拉出一道数十丈长的火焰弧光。
黑龙被那条火焰巨尾扫中,龙身上的阳刚之力虽然硬抗住了大部分冲击,但巨大的力量还是将他击退了数十丈远,龙鳞之间的金色纹路明暗闪烁,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两条云龙与火焰巨像在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带起惊天动地的轰鸣。
云龙的龙吟与炎狴犴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火焰与云气在空中相互吞噬、相互抵消,形成了大片大片灰白色的蒸汽云团,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迷雾之中。
大地在持续的震动中龟裂成无数碎块,岩浆从裂缝中不断涌出,方圆百里的地形已经被彻底改写。
山丘被夷平,峡谷被填满,整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岩盆地。
冯天禹悬浮在高空,十指如同弹琴般在虚空中拨动,每一次手指的变换都牵引着两条云龙的攻击方式与运动轨迹。
打到这份上,他心中已经摸清了这头炎狴犴的底细。
强是真的强。
通天境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力远超天人合一境,炎狴犴能够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火属性元气补充消耗,那尊火焰巨像即便被云龙削去一层,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凝聚恢复。
按照这个节奏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反而是自己。
毕竟,他只是天人合一境。
能“借”天地之力,却不能像通天境那样“拥有”天地之力。
那就不耗了。
速战速决。
冯天禹的双眼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双手猛然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在两掌分开的过程中,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在掌心之间诞生,那光芒极其纯净,不含任何杂质,是阴阳二气在极致压缩下融合产生的精华之力。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两条正在与火焰巨像缠斗的云龙突然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白龙与黑龙不再各自为战。
他们如同接收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龙身骤然绷直,然后相向而行!
白龙从左,黑龙从右,两条巨龙在空中交叉缠绕,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终于合二为一。
黑白两色的龙身在交缠的过程中开始融合变形。
鳞片在闪烁,龙身在重塑,阴柔与阳刚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融合中碰撞出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最终,两条云龙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柄从云层中凝聚而成的巨大长剑。
一黑一白,平行并列,剑身上流转着太极阴阳的纹路,剑刃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如流水般不断交替。
剑尖直指下方的炎狴犴火焰巨像。
冯天禹深吸一口气,丹田中最后一丝真气精华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灌注到了那两柄巨剑之中。
“去。”
只是一个字。
轻描淡写。
但两柄巨剑却如同接到了天命般骤然坠落!
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剑身所过之处的空气被彻底撕裂,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破空之音。
两道光芒一黑一白,如同两道天河倒灌,直直贯穿了火焰巨像的头颅!
“噗!!”
火焰巨像的头部在一瞬间被洞穿,那两个如同太阳般的赤红眼睛骤然熄灭。
两柄巨剑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穿透火焰巨像,一路向下,不仅贯穿了巨像的身躯,更穿透了巨像内部那头真正的炎狴犴,精准地从头顶独角的根部刺入,从下颚穿出。
“吼……”
炎狴犴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充满不甘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暴烈,不再傲慢,只剩下一头临死巨兽最后的困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比他低了整整一个等阶的人族,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那双赤红的火焰眼睛缓缓黯淡,如同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庞大的火焰巨像在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后,如同一座坍塌的沙堡般轰然崩溃,漫天的火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如同一场璀璨到极致的烟火。
炎狴犴那巨大的身躯从半空中重重坠落,砸在熔岩湖面上,溅起数十丈高的岩浆巨浪。
然后,再也没有动弹。
金黄色的短毛上的火焰一根根地熄灭,如同无数支被掐灭的蜡烛。那双曾经燃烧着烈焰的赤红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暗淡的眼眶。
一代通天境妖兽,就此陨落。
冯天禹悬浮在高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全身的真气在那最后一击中消耗了大半,经脉中空荡荡的,如同大旱后干涸的河道。
但周围浓郁的天地元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填补着亏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握了握拳。
真气的运转虽然有些涩滞,但骨骼、经脉、丹田都完好无损。
“爽。”
冯天禹吐出一个字,嘴角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一战打得淋漓尽致,从试探到全力以赴,从拉扯到一击定胜负,每一个环节都是纯粹的真气显化对决。
只是可惜了没有近身肉搏,差点意思,不过总的来说自己开了挂,走的最强道路,能打到自己筋疲力尽,这炎狴犴也是强。
冯天禹缓缓降落,落在熔岩湖边一块尚未完全融化的巨石之上。
他走到炎狴犴的尸体旁,那庞大的身躯即便在死亡之后依然散发着惊人的余温,金黄色的短毛虽然不再燃烧,但触手滚烫如烙铁。
头顶那根标志性的独角已经被两柄巨剑从中间劈开了一道裂缝,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螺旋纹路在暗红色的岩浆光芒映照下泛着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光泽。
冯天禹伸手在那根独角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好东西,虽然不缺高阶材料,但是自己亲自打杀的,还是很有收藏价值。”
他心念一动,储物空间将炎狴犴那巨大的尸体整个收纳了进去。
十余米高、三辆卡车长的庞然大物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凹痕,以及正在缓缓流淌的岩浆。
收拾停当,冯天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头环顾四周,昔日连绵的山脉已经面目全非。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植被荡然无存,山体被削去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被烧成了通红的焦土。
地面上到处是冒着热气的裂缝和缓缓流淌的岩浆河道,整片区域如同一片刚刚经历过天地浩劫的末日废土。
远处的天空依然被烟尘和蒸汽笼罩,阳光透过那层灰蒙蒙的幕帘投射下来,将整片废墟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冯天禹看了一眼这副景象,毫无愧疚地耸了耸肩。
武者打架嘛,动静大了点,很正常。
他心念一动,大量的纳米机器人从体内涌出,在身前三丈远的地方迅速汇聚凝结。
银灰色的金属流体高速重组,几个呼吸之间,那匹坐骑便重新矗立在了焦土之上。
冯天禹翻身上马,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颗类似苹果的灵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充盈口腔,那股醇厚的元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自行化为真气,为空虚的经脉补充了一丝真气。
“驾。”
蓝鳞战马四蹄踏空,银蓝色的光芒在蹄下凝聚成实质的气流,托着冯天禹缓缓升空。
冯天禹骑在马上,一边啃着水果一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战场。
嘴角微微一勾。
“下一个地方。”
蓝鳞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空疾驰,如同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划过暮色中的天际,朝着远方未知的旷野奔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衣袍猎猎作响。
冯天禹骑着马,吃着零嘴,在元界辽阔的天空中策马奔腾,如同一个逍遥自在的游方道人,悠然穿行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