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顾洲远对着那张改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发了半天呆,最后叹了口气,把它也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就在他对着第三张空白宣纸发愁的时候,太后听说顾洲远在为图纸发愁,便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皇帝收到太后的信之后,倒也没有怠慢,当即下旨到工部营缮司,调出了一套完整的亲王规格府邸标准图纸,又让工部的一位老郎中附了一份详细的营造法式说明,一并密封好,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大同村。

送图纸的人临走前,皇帝还多问了一句:“镇北王那边需不需要工部和营缮所差人协助?”

意思很明白——如果需要,朝廷可以派专业的工匠团队过去支援,也算是朝廷对镇北王的一种示好。

被太后给拒了。

顾洲远那边自有安排,朝廷提供图纸就已经足够了,派人就不必了。

顾洲远跟朝廷的关系现在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给他提供必要的便利,那是朝廷应有之义。

但要是过于热情,反倒容易引人猜测。朝中那些有心人,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们嗅到“皇帝派人参与镇北王府建造”的味道,指不定会编排出什么君臣猜忌、藩王结交朝臣之类的鬼话来。

顾洲远拿到朝廷的标准图纸之后,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工部营缮司那帮老工匠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图纸画得极细,每一进的平面布局、每一座建筑的立面样式、每一处斗拱的构造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到整座王府的中轴线走向,小到廊柱之间的间距尺寸,无一不体现着百年积累下来的营造经验和制度规范。

他对着图纸琢磨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按朝廷的图纸来,只在细节上做一些小幅度的调整。

比如把后花园的布局改得更加疏朗一些,增加一些水系和植被。

把东西跨院的几处厢房的朝向微调了一下,以获得更好的采光和通风。在厨房和柴房之间加了一条封闭式的连廊,方便雨天送餐。

这些改动都不大,不影响整体的规制和格局,但住起来会更舒适实用。

他把最终的定稿交给德贵叔的时候,德贵叔捧着那张图纸,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记什么要紧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揣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这辈子……能经手这样的宅子,死了也值了。”

他红着眼眶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工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图纸定下来之后,工程便正式进入了筹备阶段。

德贵叔带着几个老师傅开始核算物料——需要多少根柱子、多少车砖瓦、多少石料、多少斤铁钉,每一项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差一点都不行。

顾得地带着人去附近的几个山头勘察石材和木材的产地,又跟几个常年跑运输的商队谈好了运输的价钱。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直到那天傍晚,王德贵找上了门。

那天天刚擦黑,大同村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

顾洲远家的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刘氏在灶间里炒了一大盘辣子鸡,又焖了一锅红薯米饭,热气腾腾的,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温暖而踏实的味道。

顾洲远正坐在院子里跟苏汐月下飞行棋,赵云澜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棋盘,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院门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王德贵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顶草帽,帽檐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整个人在门槛外面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就是迈不进来。

他一会儿往院子里探头看一眼,一会儿又缩回去,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边缘的鹌鹑,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王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跟在王德贵身后,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没好气地道:“我说了等明天再来,你非要现在拉我来,来了你又不敢进门,你到底要闹哪样?”

王德贵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还是没跨过门槛,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道:“小远他们一家子正吃饭呢……咱这时候进去不太好啊……要不……要不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的,你都拖了几个明天了?”王婶的嗓门拔高了半分,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拖来拖去的,你自己身子拖垮了事小,耽误了小远的王府工期事大!你到底进不进去?你不进去我一个人进去了!”

王德贵被老伴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咬牙,一跺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顾招娣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是德贵叔和王婶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衣裳迎了上去,笑着道:“德贵叔,王婶,晚饭吃过了吗?快些进院坐,锅里还有饭呢。”

王德贵摆了摆手,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院子深处瞟去。

他看到顾洲远正坐在葡萄架底下,手里捏着一枚骰子,面前摆着一张画着格子的棋盘。

苏汐月坐在他对面,正皱着眉头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灯光从廊檐下照过来,落在顾洲远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顾洲远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王德贵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挂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虑,眉头皱得像一把拧紧了的麻绳,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矮了半截。

他放下手里的骰子,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着招呼道:“德贵叔,王婶,你们来了?坐下说坐下说,晚饭吃过了没?没吃锅里还有饭,我让香荷去给你们盛。”

王德贵被顾洲远按着肩膀在石凳上坐下,手里又被雪见塞了一碗热茶。

他捧着茶碗,目光在碗沿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那圈浅浅的茶渍上看出一朵花来,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