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各市县连夜补账的、整改的、主动退钱的，忙得鸡飞狗跳。
不少之前跟赵家、跟各种地方势力有牵扯的官员，纷纷托关系、找门路，想探君凌的口风，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君凌一概不见。
所有公事，走正式渠道。
私下请托，一律回绝。
老周有时候都觉得，是不是太严了点。
君凌只说了句：
“现在松一寸，后面就退一尺。现在严一点，是救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都觉得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阵风，才刚开始。
全国的整顿，全省的整治，都还在深水区。
J 城的烂摊子，陈成和谭伟那点小动作，他都知道。
不急。 先让他们自查，先让他们自己表演。
等自查期过了，抽查组下去，一查一个准。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这天晚上，君凌站在省委招待所的窗边，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是沈安的电话。
“君凌，顾书记那边定了，召开全省专项整治推进会，你做主旨发言。”
“知道了。”
君凌点点头。
“还有，”
沈安顿了顿，
“J 城那边，陈成跟谭伟最近走动得挺勤。估计是怕了，在想办法。”
君凌淡淡一笑：
“让他们想。办法想再多，也得按规矩来。”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桌上摊着全省各市县的自查进度表。
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像燃起来的火苗。
风已经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这把火，烧到什么程度了。
他拿起笔，在 J 城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下一站，就该回这儿了。
毕竟，自己离开快一年了。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六月的 J 城已经入伏，市委大楼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陈成主持的市委常委会刚开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君凌走在前面，穿着件深色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老周和巡视组的两名工作人员。
满屋子人都愣了。
陈成手里的钢笔 “咔” 地顿在笔记本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 君凌不是在省里牵头搞土地专项整治吗？
怎么突然回 J 城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君…… 君主任？”
他下意识站起身，
“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是J 城市长，回自己的城市开个会，还要提前跟你报备？”
君凌淡淡一句，走到主位旁没坐，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继续，我听听。我离开这一年，J 城的扫黑和作风建设，搞成什么样了。”
语气很平，却像块冷石头砸进温水里，激得满场一噤。
陈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坐下：
“是…… 我们在研究下半年扫黑常态化和作风建设的安排。”
“是吗。”
君凌点点头，把公文包往桌角一放，
“那正好，我也想听听。”
陈成硬着头皮，把之前准备的 “成效显着、常态化推进” 那套说辞念了一遍，声音越念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君凌就站在那儿听，手指轻轻敲着公文包，没打断。
等陈成念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说完了？就这些？”
他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材料，“啪” 地拍在桌上。最上面是近一年 J 城涉黑案件的立案数、办结数，还有作风整顿的通报数量，红笔圈出的下滑曲线刺得人眼疼。
“我走的时候，扫黑专班三十二个人，专案专办，月均结案八件。现在呢？缩成八个人，还挂靠在政法委，案子压了十七件没结。我走的时候，每月通报一期庸懒散乱典型，现在呢？三个月没发过通报，群众举报量反而升了百分之四十。”
他抬眼看向陈成，眼神锐利得像刀：
“陈成，这就是你说的‘常态化推进’？常态化就是把专班撤了？常态化就是案子压着不办？”
陈成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想辩解：
“君主任，这不是…… 考虑到经济发展，不能总搞高压，干部也要有干事的空间……”
“干事的空间？”
君凌打断他，声音陡然提了几分，
“是干事的空间，还是搞歪门邪道的空间？我走了一年，国土局、住建局的科长换了一半？之前因涉企违纪被调整下去的干部，又回来七个，个个都有举报没查清。这就是你说的‘干事空间’？”
他猛地转向谭伟，音量不高，分量却重得压人：
“谭市长，我临走前跟你说过什么？扫黑的底线不能松，作风的红线不能碰。你就是这么落实的？把我定的规矩改了七七八八，怎么，我才走一年，J 城就姓谭了？”
谭伟浑身一震，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桌上，滚出去半米远。
他想辩解，想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想说陈成也点头同意了。
可对上君凌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君凌连赵家都敢动，连洪家都能扳倒，还在乎他一个本地派的常务副市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没想到，君凌借调出去快一年，回来还是这么强势。
不对，比当年更甚。
当年还只是市长，现在带着巡视组的身份，背后是全省专项整治的大势，威势更重。
君凌扫了一圈，又拿起桌上的一份土地出让台账，翻了两页，“啪” 地甩回桌上，纸页哗哗作响：
“还有土地。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全市出让工业用地二十三宗，十二宗低于基准价，八宗没走招拍挂程序。东北新区起步区的配套用地，转给了三家本地公司，连正式评估报告都没有。陈成，这也是你主持市委定的？”
陈成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土地的事，他确实点过头。
本来以为君凌远在省里，不会管这么细，没想到连台账都翻出来了。
“我…… 这是为了加快招商……”
“加快招商就可以违规出让土地？加快招商就可以让国有资产流失？”
君凌冷笑一声，
“d 城的周默，也是拿‘加快发展’当幌子，挪用文旅专项资金去搞工业园，现在已经立案审查了。陈成，你是不是也想走他的路？”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