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每天汇总上来的材料,越看越佩服:
“君主任,这三招下来,洪家根本没法躲。全是阳谋,明知道是针对他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君凌翻着股权穿透图。
“最好的谋略,从来都是按规矩来。他不是觉得冷城是他的地盘吗?那就用国家的规矩,破他的地盘。”
洪涛快顶不住了。
企业停产,工人上访,税务、工商天天上门查账,银行账户被冻结了一半。
他连夜坐火车去了北城,直奔 301 医院的高干病房。
病房里,洪振山靠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精神还好,正看着文件。
看见洪涛进来,他放下老花镜:
“慌什么?这点事就扛不住了?”
“老爷子,再这么查下去,冷城就全完了!”
洪涛急得直跺脚,
“张大山他们都快顶不住了,再查就要查到咱们头上了!”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被子。
他当然知道事态严重。
秀水丢了,冷城再丢,洪家就真的很难了。
但君凌这小子,不玩阴谋玩阳谋,拳拳都打在规矩上,让人有苦说不出。
硬顶?
硬顶就是对抗北城巡察,死得更快。
“好办。”
洪振山缓缓开口,
“我住院。”
“啊?”
洪涛愣了。
“对外就说,我病危,正在抢救。”
老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建设功臣,都病危了,他们还好意思揪着不放?上面也得顾及影响。”
“这…… 这是装病?”
“什么装病?”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我年纪大了,血压高,住院休养,很正常。医生那边我会打招呼。所有检查都做,病历做得真一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交代:
“我一住院,上面肯定会有顾忌,不会把事做绝。你回去,把该转移的资产往海外转一转,该处理的尾巴处理干净。张大山他们,让他们先顶着,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住,就让几个人出来顶罪。别往我身上扯,也别往家里扯。”
“等这阵风过去了,咱们再想办法。”
洪涛恍然大悟。
对啊!
老爷子往病床上一躺,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谁也不敢逼一个病危的老干部。
这招以退为进,太绝了。
“我知道了!”
洪涛立刻来了精神,
“我这就安排!”
第二天,“洪振山老首长病危手术” 的消息,就悄悄在北城和秀水、冷城的官场传开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301 医院专家连夜抢救,插了氧气管,还没脱离危险。
消息传到巡查组,老周愣了:
“君主任,洪老爷子病危了?这也太巧了吧?”
君凌正在看核查报告,闻言头也没抬:
“巧什么?早不病晚不病,查到冷城就病了。”
“那…… 怎么办?真要是病危,上面会不会让咱们收手?”
君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
“收是不会收。但节奏会变。老爷子毕竟是老干部,真逼太急,上面也会有顾虑。案子查到企业,查到官员,没问题。但要查到老爷子头上,就难了。”
这就是政治平衡。
人都 “病危” 了,总得给几分薄面。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老周有点不甘心。
“当然不算。” 君凌笑了笑,
“企业该查查,官员该抓抓。他装他的病,咱们办咱们的案。他想躲在病床上保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冷城的根基,该挖还是得挖。”
至于老爷子本人, 他愿意装病,就装着吧。
只要洪家的产业、势力被清掉,他这个光杆司令,翻不了天。
核查持续了两个月。
证据链一点点闭合:
冷城钢厂改制时,资产评估严重低估,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1.8 亿,时任市国资委主任、钢厂厂长等人收受洪家巨额贿赂;
煤矿三年瞒报三起安全问题,矿长和市安监局局长串通压案;
港口物流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利润,偷逃税款七千多万,时任港务局局长是洪老爷子的老警卫员。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抓捕行动是雪夜开始的。
张大山、吕建军在各自的住处被带走,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王坤试图外逃,在边境被拦下。
洪涛也被带走了,带走的时候,他还嚷嚷着 “你们不能抓我”,但没人理他。
冷城钢厂挂起了 “国有资产整改工作组” 的牌子,重新清产核资,补发拖欠的职工工资和工伤补偿。
老工人们放起了鞭炮,说盼了十几年,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君凌回到北城那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车经过 301 医院方向的时候,老周忍不住说:
“君主任,你说洪老爷子,真的病危吗?”
君凌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淡淡开口:
“谁知道呢。也许吧。”
他心里清楚,大概率是装的。
但上面都不点破,他又何必点破。
这是高层的权衡 —— 给洪家留最后一点体面,也给洪家留最后一丝余地。
傍晚的 301 医院高干病区,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消毒推车的轱辘声。
病房的遮光帘拉了一半,残阳把红木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压在白床单上。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 “嘀 —— 嘀 ——” 声,混着氧气泡的咕噜声。
洪老爷子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穿着宽大病号服,脸颊陷下去,银白的眉毛稀了大半。
外人来看,都是一副风烛残年、病危卧床的模样。
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他的眼睛不浑,深褐色的瞳孔里,还藏着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沉敛。
洪闵坐在床边的圈椅上,深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
他是洪家这一辈在北城官场仅剩的独苗。
这半个月,他像是老了五岁,鬓角凭空添了一片白霜。
洪晓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大伯,冷城那边…… 真的全完了?”
洪晓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洪涛被带走,钢厂、港口全封了,境内的账户冻了快一半。再这么下去,咱们……”
“慌什么。”
洪闵打断他,眼神扫了一眼门口,
“在医院里嚷嚷这个,怕别人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