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把手周向群的办公室,茶香袅袅。
他当了三年省委书记,资历老,路子野,当年是林家一手提拔起来的。
横太案爆发的时候,全省震动,大家都以为他要跟着栽。
结果他跑了三趟北城,找了老关系,拍胸脯保证 “整顿好秀水的政商环境”,才保住了位置,算是将功补过。
这两年他处处小心,就怕再出乱子。
“君凌带队去省城查港口了?”
他端着茶杯,问站在对面的秘书长。
“是,查横太物流,说是涉嫌违规经营、偷逃税款。”
秘书长低声说,
“洪省长那边,好像有点紧张。”
周向群笑了笑,吹了吹茶叶:
“紧张什么?真没鬼,紧张什么?”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
君凌是专项办的人,背后是北城。
真查出大案,他这个书记首当其冲要负领导责任,搞不好乌纱帽都保不住;
可要是不让查,又落个包庇的名声,上面照样问责。
两头都难。
“你去趟,”
周向群放下茶杯,
“跟君凌打个招呼。就说我说的,秀水情况复杂,港口是经济命脉,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影响正常生产经营。有问题就查,但别扩大化,别搞人人自危。点到为止,治病救人。”
“是。”
秘书长心领神会。
点到为止。
就是告诉君凌,查几个小问题,给个处分,交差就行了。
别往深了挖,别掀了洪家的盘子,也别让周向群难做。
这就是周向群的平衡术 ——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给台阶。
秘书长当天就去了,找君凌谈了话,把周向群的意思原原本本带到了。
君凌听完,只是点点头:
“请秘书长转告周书记,我们肯定依法依规,注意分寸。不冤枉人,也不放过问题。”
不软不硬,既没答应 “点到为止”,也没说要一查到底。
秘书长走后,老周有点急:
“君主任,周书记这是…… 让咱们收手?”
“收什么手?”
君凌笑了笑,
“他说他的,咱们查咱们的。只要证据扎实,他也不能说什么。总不能让咱们空着手回去吧?”
他心里清楚。 周向群怕担责,想和稀泥。
但这事由不得他。
都查到这份上了,退回去,不光对不起当年那些栽进去的人,也对不起自己这十年的执念。
“加快进度。”
君凌收起笑容,
“财务账那边,重点查‘仓储损耗’‘装卸杂费’这两个科目。当年兴海走货,亏空全往这里面填。把资金流向给我拉出来,我就不信,钱还能凭空没了。”
洪鸣还是坐不住,专程来了。
晚上在招待所安排了一桌便饭,就请君凌一个人。
酒过三巡,洪鸣笑着端起杯:
“君凌啊,说起来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当年你在Y市干得风风火火,我就说你是个人才。没想到,你都到专项办了。”
“洪省长过奖了。”
君凌举杯碰了一下,
“都是为了工作。”
“工作归工作,也得讲分寸。”
洪鸣放下杯子,语气慢悠悠的,
“横太的事,该进去的都进去了,该判的判,该罚的罚,也差不多了。总不能揪着不放,把所有跟横太有过业务往来的都查一遍吧?那秀水的经济就别干了。”
话说得很直白,等于明着敲打了。
君凌吃了口菜,淡淡一笑:
“洪省长,我们是按线索查。横太物流的货物申报不实,差了好几万吨,总不能装没看见吧?偷逃的是国家的税款,扰乱的是港口的秩序。这要是不查,才是对工作不负责任。”
“几分的误差,难免嘛。”
洪鸣摆摆手,
“港口装卸,风吹雨淋的,有点损耗很正常。上纲上线就没必要了。”
“正常损耗是百分之三,他们差了百分之十五。”
君凌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却锐利,
“这风吹雨淋的,有点大吧?”
洪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哈哈大笑:
“你小子,还是这么较真。行,查!真有问题,咱们坚决整改。但要是没什么大问题,也得给企业个公道。”
“那是自然。”
君凌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话里有话,刀光剑影。
散席的时候,洪鸣拍着君凌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
“君凌,得饶人处且饶人。秀水这池子水,深。别把自己淹着。”
君凌笑了笑:
“谢谢洪省长提醒。我水性还行。”
看着君凌的车走远,洪鸣脸上的笑容彻底沉了下来。
“油盐不进。”
他冷冷说了句,转头对秘书说,
“告诉那边,把当年兴海的旧人都盯紧点。尤其是那个老会计,老陈,别让他跟君凌的人接触。”
“是。”
洪鸣望着夜色,眉头越皱越紧。
他有一种预感。
君凌这次来,不是为了那点偷逃税款。
他是冲着当年的走私案来的,冲着洪家的根来的。
以前没办成的事,今天他想办成。
第二天下午,君凌去港务局开座谈会。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人多,林宇迎面走过来,跟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找调度,找老陈。陈守义,前兴海的会计,在青阳县老家。”
说完,林宇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君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一动。
陈守义。
林宇这是…… 冒着风险给他递消息。
他没回头,也没道谢。
这种事,知道就行。
回到住处,君凌立刻叫来了老周:
“你带两个人,立刻去青阳县,找一个叫陈守义的人,六十岁左右,以前是兴海物流的会计。低调点,别惊动任何人。找到之后,直接接回市里,安排在安全的地方。”
“兴海的会计?”
老周眼睛一亮,
“这是关键证人啊!”
“对。”
君凌点点头,
“他手里,很可能有当年的真账。”
老周立刻动身:
“我马上就去!”
林宇终究还是没彻底站到洪家那边。
这就够了。
他知道,洪家肯定也盯着陈守义。
这是一场赛跑。
谁先找到人,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找到陈守义,兴海的旧账就能翻出来,走私的证据就能坐实,洪家这棵大树,就该晃一晃了。
君凌深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