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放下笔，语气平静：
“按纪律来，按证据来。不扩大，不缩小。查到谁就是谁，不搞牵连，也不刻意收尾。”
官样文章，滴水不漏。
赵梅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年轻的临时主持，说话办事，真是油盐不进。
“明白了君市长，我们把握好分寸。”
从君凌办公室出来，赵梅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这番话，一石二鸟。
既跟君凌打了小报告，点了陈成的小动作，表了自己的忠心；
又把纪委办案的分寸抛给君凌，以后真出了问题，也是按领导指示办的。
两头都落好，两边都留后路。
至于洪飞…… 赵梅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仗义，是官场从来如此。
人走茶凉，天经地义。
她能做的，就是办案的时候点到为止，不主动往洪飞身上引。
谭伟这天晚上，召集了几个本地派的核心人物，在城郊的农庄里吃了顿饭。
关上门，都是自己人，话就说得透了。
“洪书记怕是回不来了。”
一个区长按灭烟头，先开了口，
“巡视组把会议纪要都调走了，听说要查决策责任。”
另一个局长点点头：
“君凌现在势头正盛，省委也支持。咱们怎么办？陈书记那边，昨天还托人递话，想跟咱们坐坐。”
谭伟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陈成？他就是个副书记，光杆司令一个。除了个李乐，还有谁？跟着他，没前途。”
“那君凌那边…… 会不会动咱们？毕竟之前咱们跟洪书记走得近。”
有人担心。
“动咱们？”
谭伟笑了，
“动了咱们，基层的工作谁干？区县、局委，大半都是咱们本地出来的。君凌是聪明人，他不会干这种自废武功的事。”
他放下茶杯，给众人交了底：
“你们都记住，咱们本地派，没别的，就是求稳。谁当一把手都一样，只要不碰咱们的根本利益，就好好配合。”
“那陈成那边……”
“应付着就行，不得罪，不深交。”
谭伟摆摆手，
“他想斗，让他自己斗去。咱们不掺和。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 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这点道理都懂。
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变的是本地人的根基。
谁赢谁输，跟他们没关系。
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散席后，谭伟单独留了下来，给君凌发了条信息：
“君市长，区县这边对作风整顿都很支持，基层干部都说方向对，不折腾。您放心，我都打好招呼了，坚决落实您的部署。”
信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君凌回了两个字：
“好的。”
谭伟看着手机，笑了笑。
这就够了。
不邀功，就是表个态。
君凌懂他的意思，他也懂君凌的分寸。
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
夏河，最近头发白了不少。
横太案越闹越大，从秀水省到蓉省，从地方官员到洪家，牵扯越来越广。
北城巡视组就在省里蹲着，天天调材料、找人谈话，他这个一把手，首当其冲要负领导责任。
本来想再进一步，去北城部委的心思，现在是彻底不敢想了。
能不能平稳落地，都两说。
这天上午，他主动去了省委招待所，见梁铁军。
说是汇报全省配合清查横太案的工作进展，实则是探口风，也是做姿态。
“铁军同志，省委对横太案高度重视，已经部署了全省范围内的专项清查，凡是涉及横太的项目、人员，一查到底，绝不护短。”
夏河坐在沙发上，语气诚恳，
“洪飞同志的问题，省委也在研究，该问责问责，绝不姑息。”
梁铁军点点头，语气不冷不热：
“夏书记重视就好。横太案不是个案，是系统性的问题。地方确实要负起主体责任。”
一句话，“主体责任”，重重砸在夏河心上。
他强笑了笑：
“是是，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一定深刻检讨，认真整改。”
又聊了几句，梁铁军都是官样文章，半句口风都不漏。
夏河坐了二十分钟，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招待所，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梁铁军这态度，明显是没把他的 “主动表态” 放在眼里。
这事，没完。
回到省委，夏河立刻主持召开常委会。
会议上，他拍了桌子，调子定得极高：
“同志们，横太案教训深刻！省委决定，在全省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规范项目审批、防范廉政风险’专项整治行动。各地市全面自查，所有重大项目、土地出让、招商引资政策，全部复核一遍。有问题的，立刻整改；有违纪的，立刻查处。”
“我强调一点：谁的责任谁担，谁的孩子谁抱。绝不护短，绝不姑息。洪飞同志作为 J 市委主要负责人，负有领导责任，省委已经启动问责程序。”
话说得掷地有声，把自己和洪飞切割得干干净净。
仿佛之前默认洪飞成立经济小组、上马新区的人，不是他一样。
散会后，秘书跟在夏河身后，低声问：
“夏书记，洪家那边…… 要不要打个招呼？”
夏河脚步一顿，头也没回：
“打什么招呼？依法依规办事。洪家要是懂事，就该主动配合。”
语气冷得像冰。
秘书立刻就懂了。
夏书记拿洪飞当挡箭牌，换自己的平稳。
官场的人情，薄得像纸。
君凌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调研产业园，照常部署经济工作。
杨墨有时候都急：
“市长，陈成跟李乐在下面偷偷调人，谭伟也只是嘴上支持。咱们就这么看着？”
君凌笑了笑，翻着手里的文件：
“不然呢？都抓起来？都换掉？”
他放下笔，耐心解释：
“陈成想搞小动作，让他搞，翻不了天。李乐想保位置，就让他保。只要他好好干活，不添乱，组织部长让他当着也无妨。赵梅想两边倒，随她倒。纪委只要办案不跑偏就行。”
杨墨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
君凌打断他，
“现在最大的事，是横太案，是巡视组。别的都是小事。他们闹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把经济稳住，把民生抓好，把产业园搞上去，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