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的办公室，窗帘半掩着，光线偏暗。
听完李乐低声说完汇报方案的全过程，陈成端着茶杯，指节在杯壁轻轻摩挲，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把李乐骂了一声废物。
不过是送去试探君凌的一步棋，君凌几句话一扭转，这人就乱了阵脚，当场便松了口，全盘接下对方的修改意见。
这么简单就被顶回来，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争取。
心里火气翻涌，脸上却半点不露。
陈成放下保温杯，语气温和，伸手示意李乐坐下：
“李部长，别往心里去。君凌刚主持工作，对各项工作把关严格，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这次不算你的错，本就是投石问路，看看他的底线。”
李乐颓然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改得满是批注的整顿方案，眉头紧锁：
“陈书记，君凌看得很透，直接把检查重点调换了，还点了组织部要带头自查。这话分量太重，我当时实在不好硬顶。”
“我懂。”
陈成淡淡一笑，
“他现在手握全局，自然想把所有事情都按他的想法来，但 J 城常委会不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君凌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李乐抬眼看向陈成，眼底带着几分迟疑。
经上午那一遭，他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再跟君凌硬碰硬，风险太大，他一个外来干部，经不起折腾。
陈成看出来李乐的动摇，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明天常委会，咱们把这件事拿出来议。赵梅书记那边，我提前沟通过，她会站在我们这边。”
一听赵梅会支持，李乐紧绷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赵梅是市纪委书记，在常委会话语权不轻，有她发声，局面就不会是一边倒。
可一想到要当面和君凌对峙，李乐又迟疑了，低声道：
“陈书记，可君书记已经对方案作出明确指示了，会上我主动提不同意见…… 不太合适。”
陈成盯着李乐，见他畏缩，心里又是一阵恼火。
指望这人主动冲锋怕是不行。
他放缓语调安抚：
“不用你出头。会上赵梅书记率先发言，提出当前干部作风隐患集中在经济一线项目，建议维持原定检查重点。等赵梅说完，你顺势搭腔，补充组织部前期调研的情况即可。你只需要附和，不需要直面君凌。”
李乐沉默片刻，反复掂量利弊。
有赵梅打头阵，自己只跟着补几句话，风险确实小很多。
犹豫许久，他缓缓点头：
“好，那就按陈书记您安排的来。”
“放心，稳住心态就行。”
陈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乐起身告辞，脚步依旧带着忐忑。
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陈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沉下来，低声嗤了一句。
真是扶不起。
胆子这么小，一点压力就瞻前顾后。
他本想借李乐这枚棋子，在整顿方案上撕开一道口子，试探君凌对人事、作风工作的掌控力度。
如今看来，李乐只能当个敲边鼓的，指望不上他挑大梁。
陈成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大院里往来的干部。
明天常委会，赵梅牵头发难，李乐一旁附和。
能不能搅动局面，就看这一局。
就算不能推翻君凌的意见，至少也要让所有人看见，常委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君凌想要顺顺利利稳住 J 城，没那么简单。
他拿出手机，给赵梅发了一条简短消息：
明天会议，按先前商定。
收起手机，陈成眼底浮起一丝算计。
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日光灯的光冷清清地洒下来。
君凌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会议议程，神色平静。
今天的议题不多，前面的经济调度、安全生产都过得很快，常委们三三两两地附和几句，就拍板通过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戏，在最后那项 “干部作风专项整顿”。
果不其然，刚说到这个议题，市纪委书记赵梅就抬起了头。
五十出头，短发，脸很素，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君书记，关于作风整顿的重点，我谈点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抬眼看向赵梅，又飞快瞟了一眼君凌。
来了。
赵梅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语气郑重：
“之前方案把重点放在产业园、重点项目、经济一线，我觉得是有道理的。横太案的教训就在眼前，经济一线权力集中、资金密集，是廉政风险和作风问题的高发区。产业园现在项目多、企业多、资金流量大，不盯紧点，很容易出问题。我建议，原定的检查重点不能调，还是要聚焦经济一线，防患于未然。”
话说得堂堂正正，拿 “横太案” 当由头，站在廉政风险的制高点上，谁也不好直接说不对。
说完，她抬眼看向君凌，眼神很稳。
紧接着，李乐立刻接了话，手里的笔转了转：
“赵书记说得对。组织部前期调研也发现，经济口的干部，因为天天跟企业打交道，纪律意识确实相对淡薄一些。有的上下班不准时，有的跟企业老板吃吃喝喝，苗头性问题不少。我觉得，重点放在一线，很有必要。”
他姿态放得很正，像是纯粹从工作出发。
说完，还下意识看了陈成一眼。
陈成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开口了，语气公允得像个和事佬：
“我看啊，两边都有道理。君书记说的优化营商环境、整治机关庸懒散，很对；赵书记、李部长说的防范一线风险，也没错。我的意见，不如双管齐下？机关也查，一线也查，两手都抓，都不放松。这样既兼顾了环境，也防范了风险。”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把 “查一线” 又塞了回来，等于把君凌之前定的调，又给掰回去了一半。
三人一唱一和，话都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几个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君凌只是临时主持工作，不是正式书记。
洪飞虽然走了，余威还在。
赵梅、陈成、李乐，都是洪飞线上的人，今天摆明了是抱团发难。
这个时候站队，犯不上。
大家都低着头，翻笔记本，等着君凌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