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三问，像三记重锤，砸在会议室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洪飞，又看着君凌桌上的材料。
这…… 这是要撕破脸了啊！
洪飞的脸色 “唰” 地一下白了，随即又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来：
“君凌！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你拿不出证据，我要你负诽谤的责任！”
“是不是污蔑，查了就知道。”
君凌平静地看着他，
“我已经让市公安局冻结了横太集团在 J 城所有的银行账户和项目资金，只要查一下横太的资金流水，查一下乔辉跟周宏远的关系，一切就都清楚了。”
“你敢！” 洪飞气得浑身发抖，
“横太是我市重要的招商引资企业，你凭什么冻结人家账户？你这是破坏营商环境！我命令你，立刻解冻！”
“我不能解冻。”
君凌站起身，眼神锐利，
“涉及巨额国有资产诈骗，任何关联企业和人员，都必须接受调查。洪书记，你这么着急让我解冻，是怕查出什么吗？”
“你！”
两人针锋相对，会议室里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常委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哪里是常委会，这是决斗场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脸色严肃。
“怎么这么热闹？”
周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
“我在走廊里就听见你们吵。怎么，五个亿的案子，还没查，自己先斗起来了？”
洪飞和君凌都愣了。
周怀怎么来了？
陈成坐在角落，嘴角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是他昨天晚上，匿名给省纪委发了一条短信，说 J 城宏远智能诈骗案牵扯重大，市委主要领导意见不合，压着不往上报。
他就是要把省里的人引来。
事情闹得越大，越乱，他的机会才越多。
周怀走到主位旁边，扫了全场一眼，淡淡开口：
“省委接到举报，也接到了不少反映。宏远智能诈骗案，五个亿国有资产流失，数额巨大，牵扯面广。省委决定，由省纪委、省财政厅、省公安厅组成联合调查组，我任组长，进驻 J 城，全面调查此案。所有相关人员，一律配合调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务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看向洪飞，又看向君凌：
“洪飞同志，君凌同志，你们两位，作为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都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在调查期间，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的所有材料，全部移交调查组。个人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主动向调查组说明。”
洪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省里居然派调查组来了，还是周怀亲自带队。
这下麻烦了。 君凌也心里一动。
周怀来了，事情就好办了，却也更复杂了。
周怀正直，不会偏袒任何人，洪飞有问题跑不了，但他自己的审批责任，也跑不掉。
周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的陈成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他
心里清楚得很。
这潭水，浑着呢。
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借刀杀人，有人想坐收渔利。
“今天先到这里。”
周怀语气平淡，
“调查组下午就进驻市委市政府。所有人，各司其职，配合调查。散会。”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众人鱼贯而出，各怀心思。
洪飞走得飞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君凌落在后面，眼神深邃。
陈成走在最后，低着头，没人看见他嘴角的笑意。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省里调查组一来，洪飞和君凌，谁都别想好过。
这潭水，越浑，他的路，才越宽。
当天下午，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
消息很快传到了北城。
洪家别墅里，洪老爷子听完洪闵的汇报，手里的佛珠停了停。
“周怀去了 J 城？”
“是的。”
洪闵脸色凝重，
“周怀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小飞那边，怕是有点麻烦。”
洪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横太那边，乔辉能不能扛住？”
“乔辉那边，账都做平了，周宏远也找不到，应该问题不大。就是…… 就是两个亿的事，有点画蛇添足了。”
洪闵叹了口气，
“小飞也是太急着拿下君凌了，反而留下了破绽。”
“急功近利。”
洪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那…… 要不要帮帮小飞？”
“不用。”
洪老爷子摆了摆手，
“让他自己扛。这点事都扛不过去，他也不配当这个省委常委。你让洪晓希卡利在北城盯着叶建民，别让他趁火打劫。J 城的事，让周怀查，查不到小飞头上就行。”
“明白了。”
洪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眼神深远。
君家那个老东西，到现在都没出手，就让叶建民在旁边敲边鼓，让君凌在前面冲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想借着一个诈骗案就扳倒洪飞，扳倒洪家？
太天真了。
而此时的 J 城，调查组的进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浑水里，激起了更多的漩涡。
谭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是洪飞当初找他，让他推进宏远智能项目的谈话。
谭伟听了两句，冷笑一声，又按了停止。
这是他的护身符。
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东西，能保他的命，
他现在不急着拿出来。
先看着，等两边斗得差不多了，再决定站哪边。
陈成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组织部的老同学打电话，语气平淡：
“…… 省里调查组来了，估计有的忙了。是啊，洪书记和君市长，这次怕是都要受影响…… 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挂了电话，陈成望着窗外，眼神里的欲望，再也藏不住了。
调查组一来，就是洗牌的时候。
洪飞和君凌，只要都受了处分，这 J 城的天，就该换个人撑一撑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