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手里的笔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
他看着季荣被带走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后背的衬衫瞬间就湿透了。
直到季荣的身影消失在会场的侧门，全场才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
“我的天！季书记被带走了！”
“北城纪委直接来的人！这是出大事了啊！”
“完了完了，这下全省的天要变了！”
议论声、惊叹声、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会场乱成了一锅粥。
主持人连忙走上台，宣布会议暂时休会，但已经没有人听得进去了。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北城纪委的人没有在省城做任何停留。
带走季荣后，直接驱车赶往机场，乘坐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专机，连夜飞回了北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两天后，北城纪委网站发布了一条只有短短一句话的通报：
“蓉省委副书记季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条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蓉省。
从省委大院到各个地市的办公楼，从机关单位到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季荣在江南省经营了三十多年，根基深厚，是公认的“本土派”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他的落马，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全省的官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那些曾经依附于季荣、给季荣送过钱、跑过官的人，一个个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连夜销毁证据，有人偷偷转移资产，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省委大院里，平时门庭若市的各个办公室，现在都变得冷冷清清，每个人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而最慌的，莫过于省长崔文。
崔文主动缩减了所有非必要的公开活动，省政府的常务会议虽然照开，但他全程沉默寡言，很少发表意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季荣搭档八年，早已是政坛上公认的 “崔季同盟”。
这些年，季荣在后面培植势力、捞取好处，他在前面稳住政府班子、把控行政节奏，两人心照不宣，互相成就。
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 从不碰钱。
他出身干部家庭，一辈子爱惜羽毛，追求的是政治上的进步和历史评价。
他和季荣的同盟，纯粹是政治上的互相借力：
他需要季荣的本土势力支持坐稳省长位置，季荣需要他这个政府一把手的权力遮风挡雨。
他知道季荣贪，却从不过问，也从不沾手一分一厘。
他以为这样就能独善其身，可当季荣真的倒了，他才明白，在政治的旋涡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旁观者。
第十天，北城巡视组进驻蓉省。第一个被约谈的，就是崔文。
约谈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崔文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季荣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包括他们之间的政治交易、季荣插手过的人事任免和项目审批，但他自始至终都坚持，自己从未参与过季荣的任何经济活动。
巡视组的人没有为难他，只是最后说了一句：
“崔文同志，你作为省长，对季荣的违纪违法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组织上会综合考虑你的情况，作出相应的处理。”
走出巡视组驻地的时候，崔文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省长生涯，到此为止了。
果然，一周后，北城的任免决定下来了：
免去崔文省长的职务，另有任用。同时，任命夏河同志兼任省长。
没有双规，没有立案调查，只是调离。
崔文被调往北城，担任某全国性协会的党组副书记，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崔文必然会为季荣的事付出代价；
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真的全身而退，没有牵扯出任何经济问题。
风波传到 d 城，君凌依旧按部就班处理手头工作。
如今他以市长身份临时主持全市全面事务，每日泡在基层一线，跟进高新区复工整改、督办安全生产、走访企业听取诉求，外界的政坛风云起伏，并未打乱他的节奏。
这天傍晚，周怀专程来到 d 城，两人在办公室闭门交谈。
送走旁人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二人，周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说得隐晦：
“现在省里格局大变，不少岗位都会陆续调整。夏书记对你这段时间的工作，看在眼里，评价很高。后续 d 城的班子安排，上面心里有数，你安心做事就好。”
君凌听出了话外之音。
周怀没有明说具体的人事任命，也没有许诺职位，只是委婉传递出省委一把手的态度。
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多谢周书记转达。不管岗位如何安排，我身在 d 城一天，就会踏踏实实把分内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也不辜负这里的百姓。”
他没有追问后续任免细节，也没有滋生多余的想法。
在他看来，职位高低从不是首要的，趁着如今风气清朗，把 d 城积下的弊病逐一根除，让城市稳步发展，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周怀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中了然，不再多提人事相关的话题，转而和他对接起张山一案后续的侦办、涉案资产清查等具体工作。
另一边，市看守所内，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审讯人员将季荣落马、崔文调离的消息告知了陈思思。
当她得知自己坚守多年、甘愿顶罪守护的张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事发后更是一心自保、肆意推诿，长久以来支撑她的执念轰然崩塌。
连日的沉寂过后，陈思思终于选择彻底坦白，将张山私下运作利益输送、干预司法、插手工程的诸多隐秘细节一一供述，补全了整条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