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昆吾做的这些事情,几乎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毕竟杀一些底层修士,他们还能理解。
但是直接杀了一个大宗门天骄?!
屠昆吾这是真要不死不休了?
一剑贯穿赵乾坤的场面,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旁观者的头顶。
衍法道宗的道子,年轻一辈中仅次于李仙姿的天骄,就这么在他面前碎成了道基光球,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至于后续,他施展秘术引动藏在亲传弟子灵魂深处的意志,这些手段反倒没什么外人知道。
楚御心头发紧,但脚下却跑得更快了。
带着一群人赶紧逃离巨鲲背上,越远越好。
他清楚地知道,赵乾坤之所以死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师尊没来,有一身实力,反倒成了最弱的。
毕竟再强也强不过入虚境。
而屠昆吾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收割,是因为五位入虚境彼此掣肘,谁都不想先出全力。
但这份掣肘,在赵乾坤陨落之后被打破了。
寰宇皇帝刘衍是第一个真正动怒的。
倒不是他有多在意赵乾坤的生死,毕竟衍法道宗的道子再怎么说也只是正道联盟的人,与他寰宇皇朝算不上多亲近。
但赵乾坤死在他面前,而他却没能拦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皇权威严的折损。
“屠昆吾,你当朕是摆设?欺君罔上,大不敬!”
刘衍踏前一步,金色战甲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符阵,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他整具身躯。
那身战甲原本只是明黄龙袍上绣着的纹饰,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幅完整的黄金甲胄,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在内。
他抬手,五指并拢,朝着屠昆吾遥遥一斩。
没有掌印,没有光柱,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裂缝从虚空中撕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屠昆吾的方向蔓延而去。
那道裂缝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整齐地切割开来,断面光滑如同镜面,边缘处甚至能看到虚空乱流一闪而过的景象。
屠昆吾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他没有硬接这一击,而是身形一晃,避开了那道金色裂缝的轨迹。
裂缝擦着他的肩侧掠过,将巨鲲背部一片尚未完全破碎的灵植区切成了两半,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
“刘衍,你今天倒是真舍得用力。”
屠昆吾的声音从新的位置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你就不怕消耗太多国运,回去之后压不住你那群皇子?”
“压得住压不住,那是朕的家事。”刘衍声音传来,动作没有停下,第二道金色裂缝已经紧随着第一道裂开,“今天,你走不出这片海域,这应该是魔头陨落之日。”
与此同时,方亚圣的墨色镇纸再次出手。
这一次,镇纸没有直接攻击屠昆吾的本体,而是落在巨鲲背部那道正在渗血的裂口边缘,如同一枚封印用的印鉴,将那股正在向外涌出的暗金色光芒强行压回了深处。
巨鲲的哀鸣声明显减弱了几分,那道裂口的扩大也随之放缓。
巨鲲太大,但是一群入虚境将它作为战场,又显得太小。
动辄就能让他受伤,这也着实委屈它了。
凤凰老祖振翅而起,双翼展开如同一片横贯天际的赤红云层,熔金色的火焰从她的羽毛缝隙中倾泻而下。
不是直接攻击屠昆吾,而是沿着巨鲲背部那些尚未断裂的银色纹路蔓延,如同一道封锁线,将屠昆吾的活动范围逐步压缩。
无形剑主那柄始终隐藏在虚空中的长剑,也在这一刻露出了一截真实的面目。
那是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如同凝结的水晶,在空气中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它的轮廓。
但那股锋锐到极致的剑意,却在它出鞘的瞬间便让方圆千里的灵气场都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剑身倾斜,一道银白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地穿过战场,目标直指屠昆吾的后心。
无形剑宗,剑出无形!
佛陀依然盘坐在金光莲花上,但那双拈花的手指已经从单指变成了双指,莲花花瓣随之逐层绽放,每一瓣都化作一道金色光轮,悬浮在屠昆吾的四周,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都笼罩在内。
并且看似光耀的背景下,一旦触碰就是要被分割成碎肉的凄惨下场。
五位入虚境终于在同一瞬间形成了有效的合围。
屠昆吾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他被那五道力量同时锁定的瞬间,周身的幽绿火焰如同被大风吹过的烛火,剧烈跳动了几下,边缘处甚至有几缕火苗被吹散、熄灭。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强行突破其中一道封锁,为此承受其余四道力量的合力打击;要么暂时撤退,等待新的机会。
屠昆吾选择了前者。
都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可退的。
更别说自己还留了个甄豪杰的分身。
他猛然转身,朝向凤凰老祖那道熔金色火焰封锁线的方向,长剑高举,暗金色光芒与幽绿火焰同时灌注剑身,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朝着那片熔金色火焰轰去。
光柱与火焰碰撞的瞬间,整片巨鲲背部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无数银色纹路同时断裂,碎屑与碎屑之间露出下方正在搏动的银色组织,如同被撕开的皮肤下流淌的血肉。
熔金色火焰在那道黑色光柱的冲击下凹陷了一块,但并没有完全断裂。
凤凰老祖双翼猛地一振,更多的涅盘火种从她体内涌出,填补了那片凹陷的区域。
屠昆吾的剑势被挡住了一息。
那一息的时间,已经足够其余四道攻击同时抵达。
刘衍的金色裂缝从侧面切来,方亚圣的镇字印从上方压下,无形剑主的透明剑气从虚空出没,佛陀的金色光轮从四面收拢。
幽绿火焰在五道力量的合击下碎裂了大半,屠昆吾的身形如同被碾碎的陶俑,裂痕从他的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
但他没有倒下。
胸腔中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骤然加快,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新鲜的暗金色光芒涌出,修补他体表的裂痕。
魔修大概是诸多修士当中体质最强的了。
或许是因为许多魔修搞不到什么好的法宝或者材料,干脆就把身体当做法宝淬炼,渐渐形成了一种风格。
屠昆吾作为魔门的大魔头,肉身方面自然更强,自然更强。
他之前就已经可以做到滴血重生了。
要不是为了吸取巨鲲生命力构建能够承载合道的身躯,何必一直维持之前的骷髅形态。
巨鲲背部那道被方亚圣镇住的裂口边缘,又有新的暗金色光芒渗了出来,被屠昆吾以远距离牵引的方式吸入体内。
他在强行抽取巨鲲的生机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方亚圣的脸色微微一沉,墨色镇纸再次落下,将那两道正在渗出的光芒重新压住。
但每一次镇压,镇纸表面的光芒就会黯淡一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齐天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嘶哑,他有点搞不懂,五个打一个居然还拿不下?!
换做自己有入虚境的战力,直接上去跟他爆了丫的!
“那老东西在拿巨鲲当药罐子!不能让他再吸下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色依然苍白,半跪在岩石上,识海中的震动还没有完全平复。
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那道残留的意志碎片已经被他的系统压制在识海一角,暂时无法造成更大的威胁。
楚御看着齐天高的样子,心中痒痒,系统在向他招手。
其他天骄依然在远方观望着战场。
向伊人已经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上,镇魂结界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不定,但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古如一依然分散成数千只蛊虫,在战场边缘的缝隙中游走。
佛门的无念则依然盘坐在战场之外,金色佛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稳定的屏障。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战场中央那五道气息与屠昆吾的交锋点上,没有移动分毫。
而李仙姿则站在楚御不远处,跟着自家宗主的剑意
虽然无法直接参与入虚境级别的战斗,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屠昆吾的动向,剑尖依然微微抬起,保持着随时出手的姿态。
楚御收回目光,看向依然半跪在岩石上的齐天高。
齐天高那边气息依然不稳,面色苍白,额头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系统给他的保护确实让他没有像甄豪杰那样彻底沦陷,但那份保护也消耗了系统大量储备能量。
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楚御朝齐天高靠近了一些。
“大师兄,你没逝吧?”楚御的声音带着关切,“还能不能行了?要不先回去,反正这里咱们也插不上手。”
齐天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死不了。那老东西在我识海里留了点东西,不过我已经动用手段将其压制住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清除。”
“压制住了呀~”楚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要是再乱起来,或许出现意外,可没功夫保护你。”
“我需要你保护?!”
齐天高倒是想硬气一下,不过想到自己如今的状态还是萎了下来。
“不过休息休息也好。”
“嗯,也就是说......大师兄,现在你很脆弱啊。”
楚御的语气依然平稳,确认了某种事情。
齐天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察觉到楚御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但他此刻的状态确实不太好,精神消耗过度,反应也比平时迟钝了几分。
“算是吧。”齐天高摇了摇头,“不过那老东西暂时被方亚圣他们拦住了,我至少能喘口气。你要是有事就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楚御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大师兄,你得跟我走一趟。”
“去哪?”
“安全区域,我得确认屠昆吾在你识海里留的那道意志碎片有没有完全清除。
这种事情不能留隐患,否则谁知道会不会在咱们关键时刻,出现什么问题。”
齐天高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楚御的表情很认真,也合情合理。
毕竟其他人貌似都没问题,要是自己还是一直这个样子,确实容易让人怀疑。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行吧。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找个地方恢复一下也好。”
楚御心中一喜,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上前一步,单手扶起齐天高的左臂,将他从岩石上架了起来。
齐天高的身躯比他想象中更沉,显然那具天人境巅峰的体修肉身即使在虚弱状态下也不是普通入圣境修士能轻易搬动的。
好在他也不是普通的入圣境修士。
他向远处的李仙姿传了一道魂誓意念:“我带大师兄去处理识海残留,很快回来。”
李仙姿的目光在楚御身上停留了片刻,她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楚御的语气没有任何破绽,表情也看不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她是楚御剑侍,跟齐天高又没什么关系。
片刻后,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楚御没有回看,架着齐天高的左臂,朝巨鲲背部更边缘的区域走去。
向伊人站在远处的岩石上,望着楚御和齐天高的背影消失在巨鲲背部边缘翻涌的灵植与碎石之间,微微眯起了眼睛。
怎么感觉大师兄的死兆星在闪耀呢?
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跟上去。
毕竟他们师兄弟本来就在互相算计。
你还指望一群魔头能有什么善心吗?
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战场中央那道依然在五道入虚境力量夹击中挣扎的幽绿色火焰。
远处那片熔金色火焰与黑色光柱的碰撞依然在持续,每一次冲击都会在巨鲲背上撕开一道新的银色纹路裂痕。
屠昆吾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他的气息虽然依然厚重,但那种厚重中夹杂的断裂感却越来越明显。
方亚圣的墨色镇纸连续三次镇压了巨鲲裂口中渗出的暗金色光芒,每一次镇压都会让镇纸表面的光芒更加黯淡。
刘衍的金色裂缝则将屠昆吾的活动空间进一步压缩,如同用一把无形的剪刀将一张纸的边缘逐渐裁去。
凤凰老祖的火焰封锁线依然在稳步收拢,范围比刚才缩小了足足三成,屠昆吾能够移动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无形剑主那柄透明长剑依然隐匿在虚空中,但它每一次出现都会精准地切中屠昆吾防御最薄弱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消耗额外的能量来修补那些被切开的缝隙。
佛陀的光轮则如同一道环形屏障,将屠昆吾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全部封锁。
五位入虚境的配合虽然在初期有些生疏,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之间的默契正在逐渐形成。
而且他们还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显然是在等待屠昆吾的防御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