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倒悬在天幕之上,尖峰朝下,如无数根锋利的钉子,死死钉在苍穹,岩石的苍灰色与金色阳光交映,格外诡异。
脚下河水逆流而上,从低处往高处奔腾,“哗哗”水声震耳,浪花拍在岸边的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珠,沾在裤脚,凉丝丝的。
杨小凡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裹着浓郁的花香,钻进鼻腔,清甜爽口。
与前面六重天的死寂、腥腐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鲜活,带着蓬勃的生机。
身后,光幕骤然一闪,几道身影从门内摔出,发出“噗通”的落地声。
杨小凡转身,指尖一动,空间道术瞬间撕开一道漆黑虚空,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落地的闷响、修士的惊呼声、罗长老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有史长老的冷喝,杂乱不堪。
他听也不听,任由虚空裂缝闭合,将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史长老踩上七重幻天的土地,脚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脚下一软,草叶被踩碎,清甜的汁水溅出,沾在鞋底,黏腻微凉。
他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把泥土,黑黝黝的泥土攥在掌心,松软湿润,肥得能挤出油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里不是泽洲星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指尖摩挲着泥土,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四大星域,从无这般诡异的天地景象。
抬头望向苍穹,倒悬的山峰、逆流的河水、三轮金色的太阳,每一样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罗长老从光幕里摔出,“嘭”的一声砸在地上,顺着草地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
他挣扎着爬起来,右臂断口处包扎的布条早已散开,暗红的鲜血再次渗出,顺着断臂滴落,砸在草地上,晕开一朵朵血花,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笔直。
“杨小凡呢?”他咬着牙,声音沙哑。
“跑了。”史长老语气平淡,目光扫
过四周,森林密布,山峰林立,一眼望不到边际,没有丝毫出路的痕迹。
其他修士接连从光幕中落地,有人摔得鼻青脸肿,有人直接瘫倒在地。
有人捂着脸哭嚎,有人对着虚空怒骂,还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一个空幻七重的修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狠狠抓进泥土,指甲断裂,鲜血与黑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声音里满是绝望。
史长老走过去,抬脚便踹在他的肩膀上,“嘭”的一声,那人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只剩大口喘气,眼神空洞。
“哭有用?”史长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找出口,活着回去。或者死在这里,让琅楼族的鬼魂给你们收尸。”
哭声瞬间平息,所有修士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抱怨,眼底的绝望渐渐被求生的欲望取代。
活下来的四百多名修士,下意识聚拢过来,自动围在天元宗众人周围,寻求庇护。
不远处,血魔还剩下一百来头,个个浑身浴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类这边,气息凶戾,却没敢轻易上前。
史长老没理血魔,目光扫过众人,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疗伤。突破。一个时辰后出发。”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莹白丹药,丢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浓郁的灵气瞬间扩散开来。
闭上眼,周身魂力剧烈波动,开始冲击地仙境的最后一道门槛。
身体里传出“咔咔”的轻响,骨骼重塑,魂力凝练,地仙境的门户,已然近在眼前。
其他几名巅峰空幻境修士也纷纷盘膝坐下,周身气息波动剧烈,个个都在突破的边缘,借着这七重幻天浓郁的灵气,奋力冲击境界。
罗长老站在史长老身边,左手里握着断剑,目光死死盯着森林深处,耳朵微微颤动,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草木的清香,却也藏着未知的凶险。
森林深处,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后面,杨小凡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按住树干,粗糙的树皮磨得指尖发疼。
他身形一矮,脚步放轻,踩在厚厚的枯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转身,他的身影隐入茂密的林间,枯叶在脚下轻轻翻动,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瞬便被风吹来的落叶覆盖。
半月之后,杨小凡进入石墙内,脚掌碾过碎石,咯吱脆响。
石墙透着冰凉,潮气顺着衣摆往上钻,浸得腰背发寒,鼻尖萦绕着尘土与淡淡腥气。
三道人影从左侧巷道窜出,衣袍碎成布条,边角卷着焦痕,脸上糊着黑泥与暗红血渍,血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碎石上,溅起细小花粉。
跑在最前的男子脚步猛顿,小臂横挥,死死拦住身后两人,指节扣着腰间刀柄,眼底藏着警惕。
“它没有来这边。快走。”
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滚,眼角余光扫过杨小凡藏身的阴影,语气里藏着急慌。
不是怕杨小凡,是怕那只追来的妖兽。
三人转身,脚步踉跄却利落。
刚要钻进另一条巷道,异变陡生。
右侧十丈外,黑影乍窜。
快,快得只剩一道墨线,破空声尖细如针,扎得耳膜发疼,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细缝。
杨小凡腰身一拧,身形贴紧石墙,冰凉的石壁硌得肩胛骨生疼。
黑影擦着他肩膀冲过,带起的风裹着刺鼻腥臊,刮得脸皮火辣辣的。
看清了。
浑身黑毛短密,腹部一团嫣红似霞,短耳抿成尖三角,眼珠红得似凝血,四爪收在肉垫里,锋利指甲却外露半寸,泛着冷光,指甲缝里沾着未干的黑血。
红腹兽。
它落地无声,四爪扣进石墙,石屑簌簌掉落,在墙面犁出四道深白印。
头颅急转,血红眼珠死死锁着杨小凡,尾尖绷直,扫过墙面,留下一道浅痕,周身凶戾之气直逼而来。
魂海一震。
钝痛从左太阳穴炸开,顺着经脉窜到右太阳穴,像被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止,魂力都乱了几分。
那三人刹步,猛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发抖,死死攥着兵器,连呼吸都不敢重。
“快跑!”谢远生低吼,声音发颤,“它能控魂!”
这话是喊给同伴听,也是暗中提醒杨小凡,藏着几分试探。
杨小凡没跑。
双脚生根,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疾划。
魂络瞬凝,亮银色,细如发丝,带着凌厉魂力,朝红腹兽眉心钉去。
红腹兽炸毛。
背脊上的黑毛倒竖如针,尾巴绷直如钢鞭,身体后仰,四爪在石墙上蹬出四道深印,石屑飞溅。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
非猫非犬,竟似婴儿啼哭,尖细锋利,扎进魂海,如刀搅般疼,震得人牙酸。
杨小凡牙关紧咬。
后槽牙咯咯响直响,舌尖抵着牙床,渗出血丝,腥甜漫开。
魂络不偏不倚,精准钉进红腹兽眉心。
红腹兽身体一僵,从石墙上摔落,砸在碎石堆上。
“噗”的一声闷响,翻了个滚,四肢蹬动,爬起来就窜,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转瞬消失在巷道深处,只留下一串细碎爪印。
魂海钝痛渐散,耳边嗡鸣褪去。
杨小凡长长呼出一口气,鼻腔里的腥臊气挥之不去。
脚步声渐近。
那三人没跑,反而朝他走来,脚步谨慎,谢远生走在最前,步幅均匀,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顶着剑格,剑刃外露一寸,寒光闪了闪,既防着杨小凡,也防着暗处的凶险。
杨小凡后退半步,左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取出兵器。
谢远生停在五步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沾着尘土的衣袍,又落回他刻画魂络的右手,喉结微滚。
“你也是被黑洞卷进来的?”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想摸清杨小凡的底细。
“是。”杨小凡右手垂落,指尖微蜷,“在下文峰,不知三位名号?”
“谢远生。”谢远生抬手,拇指从剑格移开,剑刃滑回鞘内,发出咔嗒轻响,力道收得极稳,显露出深厚的用剑功底。
他偏头,示意左右:“肖云飞、文朝。”
肖云飞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针脚粗糙,像一条黑蜈蚣趴在脸上,结痂未脱,边缘泛红,指尖一碰似要渗血。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目光沉沉,没说话,却一直在打量杨小凡。
文朝年轻些,眼神亮得刺眼,目光黏在杨小凡右手上,一瞬不瞬,指尖微微摩挲着掌心,藏着好奇与急切。
“你刚才那是什么?能克制红腹兽?”
“祖传小把戏。”杨小凡抬手,将右手插进袖子,“不值一提。”
文朝还想开口,谢远生小臂一抬,拦住他,眼神递过去,带着警示。
文朝抿嘴,悻悻闭嘴,却依旧盯着杨小凡的袖子,满脸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