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坐进了那辆有鬼的车里。
他关上车门,座椅上还残留着前车主的体温与恐惧的气息。
那只鬼就坐在后排,一团湿漉漉的、如同揉皱旧报纸般的阴影,无声地“注视”着他。
在李乘风的感知中,那东西正散发着一种阴冷的、试探性的波动,像是在确认这个新来的猎物是否“合格”。
但李乘风只是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仿佛后排根本不存在任何东西。
那鬼似乎有些困惑。
在它的记忆里,每一个坐进这辆车的人,都会在不久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然后在后视镜中发现它,之后心脏骤停,倒在驾驶座上,被它一点点吸干。
可眼前这个人,心跳平稳,呼吸悠长,甚至连一丝恐惧的气味都没有散发出来。
它歪了歪那颗没有五官的头,裂开的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嘶声,却终究没敢轻举妄动。
然而,麻烦很快就来了。
不是那只鬼来找麻烦,是又来了一群人。
“笃、笃、笃。”
车窗被人敲响。
李乘风侧过头,放下玻璃。血月的光倾泻而入,照亮了车外站着的一排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运动装,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锐气。
她身后跟着六名年轻男女,有男有女,个个神情激昂,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集会过来。
“这位朋友,我们请你加入希望小队。”
那名年轻女子对着刚刚进入汽车的李乘风说道,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热情。
她的目光在李乘风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这辆银白色的轿车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一个人,一辆车,没有同伴,没有行李,正是最容易招揽的对象。
“朋友,我看你也不满那些家伙,大家正好联合起来。”
另一名年轻男子往前凑了一步,顺着女子的目光,用眼神看了看觉醒者团队那边。
那边,陈斌正叉着腰站在皮卡旁,刘红梅尖着嗓子在清点物资,薛虎背着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年轻男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慨:
“他们凭什么收大家的物资?凭什么决定谁走谁留?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李乘风有些郁闷。
他哪里是不满觉醒者团队?
他是根本不屑那种团队。
几个炼气初期的小辈——不,在这个世界叫“觉醒者”,但在李乘风眼中,不过是被灵气灌体、连修行门槛都没摸到多少的蝼蚁。
他真的没兴趣。
让他去联合一群蝼蚁对抗另一群蝼蚁?
简直是笑话。
他还没这么无聊。
“我们已经有了一百多人,而且说不定我们之中也会有人觉醒,现在加入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个年轻人似乎看出了李乘风的“犹豫”,立刻加大招揽的力度。
这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文质彬彬,手里还攥着一本被血月染红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像是某种组织架构图。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我们有自己的物资分配方案,公平、透明,绝不搞独裁。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同伴,
“我们已经在研究觉醒的规律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培养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异能者!”
李乘风看了眼这几个人。
他的神识如同一缕微风,轻轻扫过这七人。
这些家伙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一点说对了——在这个末世里,普通人确实有很大希望觉醒。
位面缝隙撕开后,蓝星的灵气脉络被强行撬动,死气与灵气交织,任何人在极端的情绪刺激或生死关头,都有可能被灌体觉醒。
至少,这几人中的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子就快要觉醒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双手插兜,一言不发。
他的体内,一股极微弱的火属性灵气正在经脉中缓缓汇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只差一个契机。
应该是个火系觉醒者,一两天内就会爆发。
“我考虑考虑。”
李乘风装作思考的样子回复了几名年轻人。
他的语气平淡,不冷不热,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其中一个人似乎还想争取一下,往前跨了半步,却被另外两人拉了一下。
领头的女子对着李乘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
“朋友尽可考虑,希望小队的大门始终为你打开。”
她挥了挥手,带着那六人转身离去,又走向了不远处另一群正在窃窃私语的幸存者。
显然,他们对觉醒者团队产生了焦虑,急于扩充自己的势力。
李乘风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那名即将在一两天内觉醒能力的男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发抖的手指——那是体内灵气躁动的前兆。
看样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人觉醒能力。
李乘风并不想加入这些人。
能力差是一回事,关键在于,刚才那几人中的那名女子明显是这个世界所说的“女权主义者”。
李乘风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很清楚——她刚才招揽时特意强调“我们也有女同胞”“女性也能战斗”,言语间隐隐将性别对立作为一种凝聚人心的工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现在就已经有了两个团队,这些人只要不死,说不定会形成更多的团队。
至于“男权”还是“女权”好,其实很容易选择,就看谁能给众人带来更多的利益。
只要让别人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女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乘风活了上百年,见过太多凡俗王朝兴衰的书籍,见过女帝登基,也见过母系部落,他知道,在生死存亡面前,性别从来不是决定因素,利益才是。
但他不看好这些人。
正常情况下,乱世时,女人一文不值,也只有在和平年代,一些女性才会觉得男性一无是处。
这不是偏见,而是李乘风在一些位面、无数历史中看到的残酷现实——当秩序崩塌,当暴力成为唯一的语言,生理上的差距会被无限放大。
除非觉醒能力能抹平这种差距,否则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这些靠着口号和理想凝聚起来的“希望小队”,恐怕连第一波亡灵潮都撑不过。
李乘风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喧嚣的凡人。
他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后排那只鬼还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但李乘风的气息沉稳如渊,那东西终究没敢靠近,只是缩在角落,等待着下一个更容易下手的猎物。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车外,希望小队的成员们还在奔走游说,声音此起彼伏。
觉醒者团队那边,陈斌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投来一道阴冷的目光。
两股势力之间的火药味,正在血月的映照下,无声地发酵。
而李乘风,只是坐在那辆有鬼的车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