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走出便利店，脚步未停，径直朝停在加油机后的SUV走去。
然而，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元婴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哪怕在蓝星被压制得只剩百分之一，也足以捕捉到任何针对他的异动。
就在刚才那一瞬，一缕阴冷至极的波动从便利店的方向悄然探来，像一根湿漉漉的蛛丝，试图黏上他的神魂，在他的识海里烙下一个属于它的印记。
标记。
李乘风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血月的红光，看向便利店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那只鬼。
那是这处加油站里原本就有的东西——一只盘踞在此、以吞噬血肉与精神为生的本土鬼物。
它一直就在那里，在凡人看不见的世界里，静静地看着。
刚才李乘风在便利店里收取货架时，它正站在那五个争吵扭打的人身旁，歪着那颗没有五官的头，仿佛在挑选下一顿食物。
而现在，它把目标转向了李乘风。
李乘风也看仔细了。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身形像是一团被揉皱后又展开的、湿漉漉的旧报纸，边缘不断地蠕动、滴落着某种黑色的、类似沥青的黏液。
它没有五官，头部是一个光滑的、微微凹陷的弧面。
但在李乘风看过去的瞬间，那弧面上缓缓裂开了两道缝隙——
那是眼睛。
两道细长的、没有眼白的缝隙，里面涌动着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翻滚的光。
紧接着，在那两道眼睛下方，另一道缝隙横向撕开，越撕越大，越撕越长，一直裂到了耳后的位置——
一张嘴。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只有层层叠叠的、如同婴儿牙龈般的粉红色软肉，以及一条极细的、分叉的舌头，正缓缓地从口腔深处探出来，舔舐着空气。
小鬼露出一丝诧异，却又窃喜的眼光。
它在这处加油站里盘踞了不知多久。
血月降临之前，它只是一缕游荡在地下油罐里的怨念；血月降临之后，它吞吃了第一个在此加油的司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被它吃掉的人，都看见了它。
他们只是在加油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然后心脏骤停，倒在驾驶座上，被它一点点吸干血肉与精神，变成一具具惊恐的干尸。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快就看见它，一般都是它刻意制造能量场，那些人才能看见它。
可眼前这个人，没有能量场，却转过头来了。
它的目光直直地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凡人无法逾越的屏障，精准地落在了李乘风的身上。
诧异，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能这样看见它。
窃喜，是因为按照它的规则——看见它的人，就会被它吃掉。
李乘风看着它，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
一只加油站里的小鬼，居然想标记他？
那东西刚才裂开的嘴里，正散发出一种极淡的、如同蛛丝般的阴冷波动，试图缠绕上他的神魂。
只要被标记，它就能找到对方，然后无声无息中占据他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吃掉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精神，直到他变成一具空壳，而它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隐蔽，等待下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当然，它怎么可能标记到李乘风。
那缕阴冷的蛛丝般的波动，在触及李乘风的瞬间，如同一滴墨汁落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蒸发殆尽。
李乘风的识海深邃如星空，元婴期的神魂壁垒坚不可摧，区区一只蓝星本土的鬼物，连在他识海外围留下一丝划痕的资格都没有。
小鬼有些诧异。
它的标记失败了。
这从未发生过。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喜悦到了极致，那裂到耳后的嘴缓缓合拢，又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它“看”着李乘风，那两道暗红色的缝隙里闪过一丝犹疑，但随即被更浓烈的贪婪所取代——
这个人能看见它，这意味着这个人的“精神”极其强大，强大到足以让它突破现有的桎梏。
如果能吃掉他……
小鬼消失了。
不是逃走了，而是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李乘风“遁”了过来。
在它的记忆中，它应该出现在那个人的身边，然后，它会占据那个人的身体，它会慢慢地吃掉那个人然后变得让人看不见，直到下一个能看见它的人被它吃掉，然后继续这样的轮回。
它化作一道阴冷的、近乎透明的流光，贴着地面，穿过便利店的门槛，准备掠过李乘风的裤脚，直直地扑向他。
然后——
砰。
一声只有李乘风能听见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小鬼没能出现在李乘风身边。
它在遁过来的中途，在距离李乘风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不是墙，而是一缕气息。
李乘风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属于元婴期修士的气息，那气息凝练如实质，沉重如山岳，却又被精准地控制在方圆几米的范围内。
他控制气息只有几米，免得那几个凡人承受不住。
若是将这股气息完全放开，别说是这只小鬼，便是整个加油站、连同那五个正在争吵的凡人，都会在瞬间被碾成齑粉，神魂俱灭。
但李乘风只是释放了一丝，一丝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微不足道的威压。
那只小鬼，在这缕气息面前，如同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
它的身体在触及气息的瞬间，开始崩解。
从头部那道裂开的嘴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空中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试图重新凝聚，却被那缕气息彻底绞碎。
暗红色的眼睛爆开，裂到耳后的嘴被生生抹平，湿漉漉的、如同旧报纸般的身体化作飞灰，飘散在血月的红光中。
死亡。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便利店里，那五个正在争吵抢夺物资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箱方便面是我先拿到的！”
“放你妈的屁！明明是我从货架底下翻出来的！”
“都别吵了！再吵把你们扔出去喂那些鬼东西！”
他们扭打在一起，咒骂声、摔砸声、喘息声混作一团。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旁三尺远的地方，一只以吞噬人类血肉与精神为生的恶鬼，刚刚被碾成了飞灰。
他们也不知道，一场注定让他们死亡的事件——那只小鬼在吃掉李乘风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们五个，它会一个接着一个地占据他们的身体，在无声无息中将他们吃成五具干瘪的尸体——因为恶鬼标记错了人，而彻底结束。
五人这才大难不死。
李乘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停在加油机后的SUV。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当然，五人下一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乘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上还残留着前车主的体温与恐惧的气息。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后视镜里，便利店门口的灯光忽明忽暗，那五人的争吵声隐约传来，在血月下显得格外荒诞。
李乘风挂挡，踩油门，SUV缓缓驶出加油站，汇入大道上那片暗红色的、无尽的流亡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