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收取江都后,军势迅速向整个扬州地区扩散。三日不到,泰州、兴化、如皋诸县相继投诚。
不久,镇江城在水师的狂轰滥炸下,终于被甘辉率铁人军攻入城内,两万吴军战死大半,余者皆降。
至此,楚军主力与长江上的郑成功水师连成一片,形成对南京泰山压顶之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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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战败”
“程刘降楚”
“镇江失陷”
军争失利的邸报像雪片一样地飞入京师,南京城再一次陷入了动乱之中。
气派辉煌的吴王府内,何腾蛟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座下的大臣们只有仰视才能看到他。
此时失魂落魄的表情仿佛凝固在了他的脸上,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
吴军十余万人,除了湖南的黄朝轩部还在与滇军激战外,江北、江东两面在一个月时间里,吴军接连惨败,好不容易得到的地盘丢了个精光。
楚军饮马长江,饶是何腾蛟不知兵,也知道如今的南京不可能守太久了。
古人云,江山在德不在险。他自知是靠兵变得的势,朝野上下、江南民心没有几个向着他的。
民心士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这玩意儿在你掌控全局、大权在握时,或许不值一提;但当你走下坡路,没有强有力的民心士气拥护,必会遭到反噬。
何腾蛟现在便是面临的这种情况。
再坚固的城池,人心士气不在,又如何守得住?
吴臣们还在七嘴八舌的争论着局势和应对策略。他们现在和吴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武英殿大学士、次辅黄鸣俊的手在宽大的袍袖里微微颤抖,脸上的神色却很是不甘,嚷嚷道:“吴王,咱们还没输!如今南京空虚,不若调黄朝轩部回援京师,死守南京城!”
这可真是一个无知的提议。
吏部尚书艾丹臣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远水解不了近渴!黄朝轩部远在湖南,仓促之间,如何回援?”
犹豫片刻,艾丹臣终是忍不住向何腾蛟拱手道:“成败不过一线,咱们已经输了......为免江南涂炭,臣恳请吴王......下谕投降!”
众人大哗,纷纷反对投降。
他们是靠政变上的位,历史已经明示,若是投降,他们的结局会很悲惨。这就像一个豪赌的赌徒,明明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不到最后一刻,怎会轻易下场言败?
何腾蛟亦是如此心态,他的五官已经完全扭曲,暴怒道:“成败不过一线,为何输的会是咱们!?本王决不投降!”
艾丹臣闻言,缓缓取下头上乌纱置于桌案,拜道:“臣年迈昏聩,不堪任事,就此辞官归隐郴州老家,从此不问世事!”
三拜过后,艾丹臣也不管何腾蛟反应,径直转身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种“树倒猢狲散”的气氛弥漫在堂内。
良久,何腾蛟方才阴沉着脸说道:“还有没有要走的?”
众人心里挣扎了一番,终是舍不得放弃到手的权势,再无人离去。
这时,何腾蛟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马士英,问道:“马相何以教孤?”
马士英一言不发。
何腾蛟再次威逼道:“马相可别忘了,汝与孤可都在一条船上呢.......”
马士英叹息道:“楚军势大,南京绝不可守!为今之计,唯有迁都南昌,方可延续国祚,以待时局之变!”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思索之状。
有人迟疑,南昌地处腹地,远离长江天险,虽暂避楚军锋芒,可弃守京师,江南腹地定然尽数落入敌手;也有人暗自点头,南京已是四面楚歌,死守不过是困兽之斗,迁都尚有一线生机。
何腾蛟两只手死死攥紧王座扶手。
弃南京之心有不甘,可看着堂内人心惶惶,再想到随时有可能渡江的楚军,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暴戾。
他扫视众人,见无人再提出可行之策,于是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决绝与颓然,沉声道:“事已至此,便依马相所言,即刻筹备迁都南昌,传令禁军整军备驾,掩护朝堂撤离!”
黄鸣俊犹豫道:“天子那边......可能不愿离京......”
何腾蛟冷哼了一声,说道:“时局如此,便由不得他了......”
黄鸣俊脖子一缩,讷讷不再言。
马士英转身向外走去,嘴角不轻易间露出了一抹冷笑。
不过半个时辰,何腾蛟便亲率数百甲士,甲胄铿锵地闯入皇宫禁苑,如入无人之境。
御花园中,小皇帝正蹲在地上逗弄笼中雀,全然不知宫外已是天翻地覆。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懵懂抬头,看着一身戎装、面露凶光的何腾蛟,怯生生地往身后曾太后怀里缩去。
曾太后紧紧搂着幼子,指尖死死攥住锦帕,脸色惨白如纸。她早已听闻前线败绩,心下正喜,以为曙光即将到来,却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何腾蛟。
何腾蛟带兵入宫,曾太后心中便明白了大半,强压着心头惊惧,沉声开口:“吴王擅带甲士入宫,是何用意?”
何腾蛟抬手示意甲士守住殿门,大步上前,全然不行君臣之礼,语气蛮横无礼:“楚军已临江畔,南京旦夕可破,臣请太后、陛下即刻移驾南昌,暂避兵锋!”
“迁都?”小皇帝眨着懵懂的眼睛,搂着太后的脖颈小声问道,“母后,南昌是何处?朕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朕的小鸟。”
曾太后眼眶泛红,垂眸轻抚幼子脊背,抬眼看向何腾蛟,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南京乃国之都城,轻言迁都,民心尽失,吴王怎能如此决断!”
“事急从权,岂容妇人之仁!”何腾蛟厉声打断,眼中满是威逼。
“楚军兵锋在即,若不即刻撤离,陛下与太后恐成楚军阶下囚!臣为大明社稷,为陛下安危,不得不如此!”
他步步紧逼,甲士们手持兵刃肃立一旁,威压扑面而来。
曾太后看着懵懂无知的幼子,再望着何腾蛟势在必得的蛮横模样,深知无力回天。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良久才哑声开口,满是绝望与无奈:“罢了……一切,皆依吴王所言。”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抽泣起来,何腾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当即挥手下令:“传本王之令,即刻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启程前往南昌!”
紫禁城里顿时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