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
如果你必须成为什么的话?
你是愿意变成狼,还是狗?
幼年的阿丽曼稍稍懂事时,她的父亲,苍狼部落的族长,就向她问起了这个问题。
那时的草原广阔无垠,天空高远。她坐在父亲的大腿上,身上还带着羊奶的甜腥味。
篝火映照着父亲粗犷而威严的脸,他的大手按在她柔软的头顶。
“当然是狼!”小阿丽曼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清脆得像草原上的风铃草,“狼多厉害啊!它们成群结队,能捕杀比自己大得多的猎物!连老虎都会害怕狼群!”
父亲笑了,笑声低沉而浑厚:“狼确实厉害,但它们也得成群才能活。落单的狼,连鬣狗都敢欺负。”
“那狗呢?”阿丽曼歪着头,“狗只会摇尾巴讨食吃,被人用链子拴着,一点都不自由。”
“狗被人圈养,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吃不完的食物。”父亲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它们不需要自己捕猎,不需要担心冬天会不会饿死。主人高兴了,还会摸摸它们的头。”
小阿丽曼皱起鼻子倔强地回道:“我才不要那样!我要像狼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抓什么就抓什么!”
父亲沉默了许久,久到阿丽曼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孩子,”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格外沉重,“有时候,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草原的冬天会刮白毛风,牛羊冻死,狼群饿得皮包骨头。那时候,是当一条冻死在雪地里的狼,还是当一条蜷缩在毡房里、有口热汤喝的狗?”
“我们是信仰苍狼的自由人,我们不像那些墙后的囚人一样服从什么主人的命令,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我还是要当狼!”
阿丽曼当时不懂。她只知道狼是部落的图腾,是荣耀的象征。苍狼部落的勇士,就该像狼一样骄傲、自由、不屈。
“阿丽曼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自由就和骄傲一样,是有代价的。”
父亲仰望着迎风飘扬的部落旗帜,光线让他饱经风霜的脸更加沧桑,如同一头苍老的白狼。
“苍狼骄傲且自由,但从不愿低头的它也因此被排挤到辽阔孤寂的草原独自狩猎,承担一切风险。而狗就是狗,它们放弃了骄傲和自由,为了一块骨头可以翻肚皮摇尾乞怜。”
阿丽曼最后只记得自己留下了这句话——
“狗,真可怜。”
意识稍微清醒,阿丽曼吸了吸鼻子,血腥和火焰味道让她皱眉。
唰!
阿丽曼本能的躲开了从自己脖颈刺过去的长矛,迅风般的拳头击穿了那名全身甲胄的士兵的胸膛。
在少女的赤足之下,被部落嘲讽为囚人的军士们尸骸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但不够……远远不够!
还要杀!还要杀!
还要战斗!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他们轻易击穿了部落的守备,英勇的部落战士们一个个倒下。
最有威胁的,那是那些穿着华丽衣服的囚人,他们背后亮起了一个个光环,那是被他们称之为魂环的东西。
这是他们用亵渎的方式从兽神手中夺取的力量,所以被部落叫做“亵渎者”。
明明他们得不到兽神的庇护,可为什么,为什么亵渎者他们却如此强大?
部落的勇士们居然会被这些亵渎者们轻易的撕成碎片。
“吼!!”
阿丽曼发出了苍狼的激昂战吼,她激发了剩下的部落勇士们的斗志。
作为族长的女儿,也是未来的族长,阿丽曼带头向那些强大的亵渎者们发动了攻击。
在苍狼庇护下,她成功击杀一个、两个,到她要咬断第三个亵渎者的咽喉的时候,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飞出去。
那也是一个亵渎者,但与被她轻易击杀的亵渎者不同,那个亵渎者背后的光环又多又亮。
阿丽曼心中数了数,大概有五个之多。
阿丽曼听父亲和族中长老说过,亵渎者们的实力和他们背后的光环数量相关,背后光环越多颜色越鲜艳越强,最多的能有九个。
而那个光环,就是他们亵渎兽神的证明。
阿丽曼继续英勇地向那名强大的亵渎者发起了进攻,结果她却被当成皮球一样一次又一次打飞出去。
强健的筋骨让阿丽曼不容易受伤,就算受伤,苍狼的力量也会让她更快的恢复。
于是阿丽曼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向其发起挑战,但都只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打进泥坑里。
当阿丽曼又一次顶着一身污泥站起时,她错愕地发现站着的部落勇士仅仅只剩下她一个了。
囚人们的战士和亵渎者们将她团团围住,他们表情轻蔑,嬉笑不止,像是在观看一头在马戏团里卖力表演的野兽。
“她的血脉很稀有,能卖出的价格很高,不要伤了或杀了,最好活捉。”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囚人首领下达了活捉的命令。
阿丽曼听得懂囚人语言,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取胜,于是她拿出了父亲在她试炼成为部落勇士时送她的狼牙匕首,将之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她宁死,也不能成为囚人的奴隶。
就像狼宁死,也要走向那片茫茫荒野。
“喂!那个狼妞!你不想看到你族人都去死的话,丢下匕首,立刻投降!”
就在阿丽曼决定自戕时,囚人首领挥手让其手下押上一批刚被俘虏的苍狼部落老弱,士兵们往他们身上倾倒桐油,并拿着火把随时准备点燃。
咚!
阿丽曼感到了绝望,她丢下了匕首,跪坐在泥坑中,等待着她本绝不会接受的结局。
“嘿嘿!巴兰你上,抓住她!”
囚人首领贪婪地舔食着嘴唇,那位强大的五环亵渎者上前将阿丽曼擒拿。
“给她戴上项圈,最好的那种!”
然后囚人士兵们给阿丽曼的脖颈上戴上了一个精致的项圈,上面还有很多看不懂的文字,项圈勒得很紧,让阿丽曼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阿丽曼发现自己与苍狼的联系好像断了,她的四肢变得无比虚弱,无法使用任何力量了。
“呵呵,居然捕获到这么好的奴隶,我们的收获非常大啊!”
囚人首领下面端详着阿丽曼的脸,笑容快从那张肥厚的丑脸上溢出来了。
“老大,那这些蛮人怎么处理?”
“年轻、漂亮、健康能干的都带走。”
囚人首领摆了摆手,下令道:
“至于他们,价值太低了,带上不划算,老规矩,都烧了!“
“不!不!”
士兵手中的火把落下,阿丽曼亲眼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熊熊烈火中痛苦的扭曲,她拼命挣扎试图上前拯救自己的族人,结果后脑遭到了重击,直接软倒下来。
在失去意识前,阿丽曼仰头看到了空中那还在烈火中飘扬的苍狼旗帜,旗帜上悬挂着一颗头颅,而那正是……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