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穆实修炼告一段落,忽而想起丹田之中那柄断剑。
自那日之后,断剑一直沉寂于丹田角落,既无动静,也无异象,时日一久,竟被他淡忘了去。此刻想来,便将神识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太阳真火的火种静静悬浮,色泽金灿,温和而稳定,随着他修为的日渐精进,火种也较先前壮大了一圈,暖意融融,流转不息。
而在丹田的另一隅,那柄断剑孤零零地悬着,剑身黯淡无光,毫不起眼,唯有神识探入其中,方能感知到内里蕴含的那股至阴至寒之力,幽深凛冽。
太阳真火与冰寒之力各据一方,倒也相安无事。
穆实心中忽生一念:若能将这至刚至阳与至阴至寒两种力量融为一体,威能该是何等惊人?
他试着同时调动两种力量,左爪凝出太阳真火,金色的火焰跳跃升腾,灼热逼人;右爪则催动断剑中储存的极寒之力,幽蓝的寒光在爪尖流转,周围空气都凝出细碎的冰晶。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灵力,将两爪缓缓靠近。
还隔着数寸之距,金焰与蓝冰便已生出激烈反应——水火不容,阴阳相斥,两股力量甫一接触,便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火光与冰雾同时迸溅,连虚空都隐隐震颤起来。
穆实心头一凛,连忙撤力收手。
强行融合不是易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炸裂丹田。他摇了摇头,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还是分开使用稳妥,待日后修为再进一步,再慢慢摸索不迟。
修炼之外,穆实也分出一部分心神,过问青风狼族的事务。
他管的不多,大小事务深青狼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他不过随意看看,偶尔指点几句。
随着青风谷地盘不断扩张,资源日渐丰沛,前来投奔的青风狼也越来越多。有的是孤身一狼,也有三五成群的小股狼群,现在狼群的数量已增至四百余只。
族群之中,除了穆实,修为最高的便是深青狼王。这位实际掌权的狼王将族务打理得滴水不漏,穆实则如太上狼王一般,小事不问,只有那些关乎全族存亡的重大决策,深青狼王才会专程前来请示。
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穆实算算时日,动身离开了青风谷。
他没有在矿洞处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密林,来到领地边缘——再往外,便是人族修士频繁出没的地带了。
之所以选在此处与赵伯远碰面,也是不愿让他再靠近矿洞附近,以免节外生枝。
赵伯远如约而至,远远看见穆实在森林边缘等他,觉得意外。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前辈。”
穆实向他挥挥爪子,他就跟在穆实的身后往森林里面走去,来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一月不见,赵伯远伤势已然痊愈,面色红润,气色比上回好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
穆实微微颔首:“东西买齐了?”
“买齐了。”赵伯远双手托着一只储物袋,毕恭毕敬地递到穆实面前,“前辈清单上的药材晚辈都寻到了,有几味偏门些,跑了好几家铺子才凑齐,只是品相略差些,还请前辈见谅。”
穆实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种药材,品类繁多,色泽各异;另有符笔一套,符纸厚厚几沓,符墨数瓶,皆是品相上乘之物。最底下,还有一枚玉简,记录着碧落城的地形布局、势力分布与详尽情报。
他将神识沉入玉简,细细阅览。但见城中地形街道、四大世家势力范围、各大店铺位置及经营项目,乃至城中几位重要金丹期修士的修为深浅与性格特点,皆一一详载,条理分明。穆实暗暗与自己从何老处得来的那枚玉简对照,内容大致吻合,而此简更为详尽,显然下了不少功夫。
可见赵伯远是真正用了心,诚心为自己办事。
穆实点了点头,语气中露出一丝赞许:“做得不错。”
“回前辈,总共花去一千八百块下品灵石,五块中品灵石。”赵伯远如实答道,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灵石袋,双手奉上,“这是剩的灵石。”
穆实没有接,反手将灵石袋推了回去:“剩下的你留着,下次还要托你采买。”
赵伯远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他知道,这是通过了考验——前辈愿意继续用他。他郑重拱手:“多谢前辈。”
穆实又取出一枚新玉简递过去:“这是新的清单,看看上面的东西能不能买到。”
赵伯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不禁面露讶色。清单上的东西远比上次珍贵,有几样甚至是在碧落城中常年断货的稀罕物。
“前辈,这些东西……”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有些不太好买。有些药材和材料可遇不可求,未必能次次碰上。”
“无妨。”穆实语气淡然,“你尽力即可。能买到什么便买什么,买不到的先记下,平日多留意着,日后遇上了再买不迟。我不急。”
他如今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而碧落城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结丹大圆满。但凡能对结丹修士修为有所裨益的药材,向来是有价无市的稀缺之物,便是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确实急不得。
说罢,穆实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灵石递了过去:“这是五万下品灵石,你先拿着。若是不够,你再来此地寻我。”
赵伯远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一包灵石,眼睛微微发直。他没想到穆实随身便带着如此多的灵石,而且随手交付,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寻常之物。
他定了定神,接过灵石收入储物袋,郑重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尽力将东西买齐。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不急,两个月后我在此地等你。”穆实说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碧落城各大势力的情报,你打听得颇为详尽。回去之后还需继续留意,越细致越好。尤其是沈家,最近可有什么新的动向。”
赵伯远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问道:“前辈是担心沈家追查沈昭失踪之事?”
穆实没有直接作答,只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沈昭死了,沈家不可能毫无反应。你帮我盯着沈家,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晚辈明白。”赵伯远郑重点头。他自是格外上心——沈昭的死与他密切相关,若沈家当真查到头上来,他便是首当其冲之人。
“还有。”穆实又叮嘱道,“此事,只有你与陈奎、周姓修士三人知晓。管好他们的嘴。”
“前辈放心,他们都发了魂誓,绝不敢泄露半句。”赵伯远说道,“陈道友与周道友皆表示愿为前辈效力,前辈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穆实点点头:“暂时不需要。日后若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再说。”
“那晚辈先告辞了。”赵伯远拱手道,“两个月后,晚辈再来此地拜见前辈。”
“去吧。”
赵伯远转身离去,身形三转两转,很快便隐没在密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穆实蹲坐在山崖下的阴影里,目送赵伯远离去的方向,狼瞳之中掠过一丝思索之色。
赵伯远此人,目前看来尚算可靠,做事也尽心尽力。但人心隔肚皮,不可全信,亦不可全然不防。如今他对碧落城的情况已心中有数,决定亲自走一趟。
一来,实地核实赵伯远打探来的消息。宁可多费一番周折,再三确认,也绝不能留后患。
二来,他也想亲眼去看看那座城,亲身感受一下城中风气与人情。毕竟,玉简中所载终究只是文字,远不及身临其境来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