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蒙古省边境线上,一排排新建的住宅楼已经点亮了灯光。
那是六万沙特移民的新家。
车队缓缓驶入安置区。
车门打开,人们拎着大包小包,在志愿者的引导下,有序进入各自的楼栋。
有老人走不动,旁边的年轻人就扶着。
有孩子害怕,志愿者就蹲下来,用翻译软件和他们聊天。
一个满头白发的沙特老太太站在楼前,看着眼前这栋陌生的建筑,忽然哭了出来。
旁边的年轻女志愿者吓了一跳,连忙用翻译软件问:“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太太摇摇头,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翻译软件上显示:“她说......她以为会死在沙漠里。没想到,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女志愿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用最简单的英语说:“wele home.”
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
但那是喜极而泣。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自己的新家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他叫阿卜杜勒·阿齐兹·图尔基,今年四十五岁,曾经是沙特某情报机构的中层官员。
两个月前,他还坐在利雅得的办公室里,分析华国的动向,撰写关于“华国威胁”的报告。
那时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各种情报,研究华国的一举一动,然后得出结论:华国在扩张,华国在渗透,华国在威胁世界。
他把那些报告写得头头是道,上司很满意,同事很佩服。
现在,他站在华国的土地上,成了一个“移民”。
他的妻子走过来,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阿卜杜勒·阿齐兹·图尔基沉默了几秒,说:“我在想,我们以前写的那些报告,有多可笑。”
妻子没说话。
阿卜杜勒·阿齐兹·图尔基继续说:“他们说华国会趁机控制我们,会说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会说只收有钱人......但你看窗外。”
他指着窗外。
楼下的广场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志愿者的搀扶下慢慢走着。
老人的一条腿是空的,裤管在风里晃荡。
更远处,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明显有智力障碍的孩子,正在排队领生活用品。
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女人耐心地哄着,旁边的人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再远一点,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男人蹲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干饼。
他把干饼掰成小块,分给身边的几个孩子。孩子们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着。
阿卜杜勒·阿齐兹·图尔基说:“那个老人,那条腿,不是在战争中丢的。”
“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被砸断的。他是穷人,最穷的那种。”
“那个孩子,是残疾的,从小就是。”
“那个分饼的男人,他包里只有那几块饼,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些人在我们那儿,是没人要的。”
“富人区不会让他们进,商场不会让他们进,连清真寺都有专门的门给穷人走。”
“但在这里,他们和我们,住同一栋楼。”
妻子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卜杜勒·阿齐兹·图尔基忽然笑了,笑得很复杂。
“我们研究了华国二十年,写了上千份报告,没有一份是对的。”
“因为他们研究的,是数据和情报。”
“不是人。”
他看向窗外,那些灯火还在亮着。
一排排,一栋栋,像地上的星星。
“从今天起,我们是华国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庆幸。
而在更远的地方,漂亮国,某处地下室。
一个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画面。
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旁边,脸色苍白。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
三天前,他们的房子被抢了。
一群持枪的人冲进来,把能搬的都搬走了,临走前还朝天花板开了几枪。
他们从后窗逃出来,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孩子。
现在,他们躲在这个地下室里,靠着一箱矿泉水和半袋饼干活着。
手机的电量还剩15%。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沙特移民的画面,看着他们走进那些明亮的房子,看着他们对着镜头笑,看着他们说“谢谢”。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曾经去过一次华国。
那时候是出差,待了三天,没怎么逛,只记得酒店楼下的早餐摊,油条又脆又香,豆浆是现磨的。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脚麻利,一边炸油条一边和熟客聊天,笑得满脸褶子。
他当时觉得,也就那样。
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些灯火通明的住宅楼,忽然特别想再吃一次那家的油条。
他想坐在那个油腻腻的小桌前,听老太太用听不懂的方言和熟客聊天,看那些穿着睡衣出来买早餐的人打着哈欠排队。
他想回到那个普通的早上。
那个他曾经觉得“也就那样”的早上。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电量还剩14%。
他关掉视频,想省点电。
但黑暗中,那些灯火还在他眼前晃。
晃了很久。
电量还剩13%。
他忽然问妻子:“你说,咱们要是生在了华国,现在会是什么样?”
妻子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迁徙仍在继续。
而在更远的地方,樱花省、白象省、缅省的直播间正在刷屏。
樱花省的直播间里,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太太正在展示她的新家——一间明亮的公寓,有厨房,有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她叫铃木春代,今年七十八岁。
两个月前,她还住在福岛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那场大地震之后,核电站泄漏,他们被通知撤离。
她以为只是暂时的,带了几件衣服就上了车。没想到,一走就是三千公里。
她的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先去了华国,走之前给她打电话:“妈,这边什么都好,你快来。”
她犹豫了很久。她在那个小镇住了五十年,老伴埋在后山的墓地里,每年樱花季她都会去扫墓。她不想走。
但儿子说:“妈,你不来,我们也不放心。你要是留在那边,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连哭都哭不着。”
她来了。
现在,她站在这个崭新的家里,对着镜头,用生涩的中文说:“谢谢华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