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曦基地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周小豆收到了一个特别的邀请。
来送邀请函的是季怀瑜,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些:“豆豆,子然想见见你。今天下午三点,她会派人来接你和你铁柱叔。”
周小豆捧着那张素雅的请柬,愣了好一会儿。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用漂亮的毛笔小楷写着:“诚邀周小豆小朋友及监护人今日下午三时于云栖苑一叙。——季子然”
字迹清隽,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分量。
周外婆在旁边搓着手,有些不安:“季......季大佬?她找咱豆豆干啥呀?”
季怀瑜笑着安抚:“阿姨别担心,是好事。”
“子然一般不见人的,能被她单独约见的,都是她看重的孩子。”
周外婆这才松了口气,又赶紧催周小豆:“快去换身干净衣服,外婆给你梳梳头!”
下午三点,一辆低调的电动摆渡车准时停在楼下。
开车的是个年轻姑娘,眉眼英气,自我介绍叫程亚茜。
她冲周小豆和赵铁柱笑了笑:“上车吧,子然姐在兰苑等着呢。”
周小豆坐在后座,赵铁柱陪着他。
车子穿过家属区,经过训练场,最后驶入一片幽静的竹林。
竹林深处,一座雅致的院落若隐若现,青瓦白墙,竹影婆娑,和整个基地的科技感截然不同,仿佛另一个世界。
“到了。”程亚茜停下车,冲他们指了指院门,“进去吧,子然姐在里面。”
周小豆深吸一口气,牵着赵铁柱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竹门。
院内别有洞天。
一湾浅池,几尾锦鲤,几丛幽兰,一座小小的石桥跨过水池,通往池边的凉亭。
凉亭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着池中的游鱼。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转过身来。
季子然今天穿的依旧是月白色长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看向周小豆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面容俊雅,眉眼温和,气质干净得像山间清泉。
他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趴在父亲肩头,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林澜和林行之——赵铁柱在心里默默对上号。
“来了。”季子然开口,声音如泉水击石,清泠动听。
周小豆站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季阿姨好。林叔叔好。行之弟弟好”
赵铁柱也微微欠身:“季大佬。”
季子然微微颔首,目光在周小豆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侧身示意:“坐吧。”
凉亭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和几碟精致的果子。
林澜把林行之放下来,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周小豆面前,仰着脑袋看他。
“豆豆哥哥!”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我叫林行之,你可以叫我行之,也可以叫我宝宝!”
周小豆被他这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上浮起一点红晕,小声说:“你......你好。”
林行之不认生,一把拉住周小豆的手,往石凳那边拽:“豆豆哥哥你坐这儿,我妈妈说今天有好吃的,我让阿姨多给你留!”
周小豆被他拽着,身不由己地坐下,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林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对赵铁柱说:“这孩子,就盼着有人陪他玩。你们来了,他可算找着伴了。”
赵铁柱笑了笑,在林澜对面坐下。
他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季子然突然约见,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俩喝茶聊天。
果然,等几人落座,林行之被哄着去池边看鱼后,季子然放下了茶杯。
“豆豆,”她开口,语气依旧清冷,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你在赛场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包括你第一次用‘玄冰’时的准确判断,包括你给铁柱他们挡危险时的果断,包括你在最后关头对韩老他们的援手。”
周小豆听着,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季子然顿了顿,继续说:“你的感知能力很特别,远超同龄人。这不是后天训练能速成的,是天生的。这种天赋,在未来的末世环境中,非常珍贵。”
周小豆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懵懂。
赵铁柱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他隐约猜到了季子然要说什么。
季子然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小豆,缓缓道:“晨曦基地有一个特殊的培养计划,针对有天赋的青少年。我们称之为‘龙魂少年预备班’。”
龙魂少年预备班。
这六个字,让赵铁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当然听说过“龙魂”。甚至“龙魂”的清道夫计划,去各国“友好访问”的直播视频,他可是忠实观众。
那是华国最顶尖的战力,是季子然、林澜、石尉他们所属的核心力量。
而“龙魂少年预备班”,顾名思义,是为“龙魂”培养后备力量的。
季子然看着周小豆,继续说:“预备班不是普通的训练营。那里有最严苛的训练,最残酷的筛选,也有最危险的实战任务。但同时,那里也有最好的导师,最先进的装备,和最可靠的同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周小豆,你愿意加入吗?”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周小豆愣愣地看着季子然,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她的话。
林澜在旁边轻声补充:“豆豆,你不用现在就回答。”
“这个决定很重要,需要你和外婆、和你铁柱叔好好商量。”
“预备班的训练确实很苦,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坚持下来。”
“但你季阿姨既然亲自问你,说明她看到了你身上的潜力,觉得你值得这个机会。”
林行之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趴在石桌边,探着小脑袋说:“豆豆哥哥,你去嘛!”
“我也去的,上次妈妈他们被李靖爷爷训练我也去了,超好玩的。”
季子然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柔和更深了些。
但是心下确实在腹诽:“我的宝诶,你也不是人啊,你训练起来比我们都猛好嘛!”
周小豆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季阿姨,去了那里,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厉害?”
季子然点头。
“更厉害了,是不是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季子然又点头,这一次,她看着周小豆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可。
周小豆抿了抿嘴唇,转头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当然舍不得小豆去吃苦,但他更清楚,这个孩子,从赛场上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与其让他懵懵懂懂地长大,不如让他有机会真正成长为一个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的强者。
“豆豆,”他蹲下身,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平视,“这事儿得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怎么选,铁柱叔都支持你。”
周小豆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看向季子然,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季阿姨,去了那里,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样厉害?”
季子然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一闪。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像阿姨一样厉害?”
周小豆用力点头。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忽然微微弯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那你要吃的苦,会比别人多得多。”
周小豆的小脸上浮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认真:“我不怕吃苦。”
季子然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良久,她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林行之在旁边拍着小手欢呼起来:“豆豆哥哥要来了!豆豆哥哥要来了!”
林澜笑着把儿子揽过来,冲周小豆温和地说:“豆豆,预备班的事,回头我让人把详细资料送到你家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季子然则转向赵铁柱。
“铁柱,”她开口,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语调,但赵铁柱能听出其中的认真,“豆豆这孩子,我会亲自关注。”
“但你要明白,预备班的训练,我不会给他任何特殊照顾。他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
赵铁柱郑重点头:“我明白。季大佬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以后的路,他自己走。”
季子然微微颔首,又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见不到他。”
“预备班虽然是封闭管理,但定期有假期,家属也可以申请探视。你们住在家属区,随时能来看他。”
赵铁柱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夕阳开始西斜时,周小豆和赵铁柱离开了云栖苑。
林行之追到门口,冲他们挥手:“豆豆哥哥,下次再来玩呀!”
周小豆回头看他,也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周小豆一直很安静。
赵铁柱以为他在想预备班的事,也没打扰他。
直到快到家门口时,周小豆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铁柱叔。”
赵铁柱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周小豆仰着小脸,眼睛里有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光芒,明亮而坚定。
“我想去。”
赵铁柱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
半晌,他蹲下身,把周小豆抱进怀里。
“好。那咱们就去。”
周小豆把小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远处,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晨曦基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身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奔跑、跳跃、搏击。
家属区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而在云栖苑的凉亭里,季子然依旧坐在那里,看着池中的游鱼。
林澜抱着林行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真的决定了?”他轻声问。
季子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林澜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那孩子,是块好料子。”
林行之趴在林澜肩头,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嘟囔:“豆豆哥哥......抓鱼......”
晚风轻拂,竹影摇曳。
在这座堡垒深处,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悄悄萌芽。
而那个亲手将它种下的人,正静静等待着,它终将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