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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315章 罪名是故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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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案卷翻动的声音里一天天过。

赵晓光在食堂干满了一个月,老周给了他一纸正式合同。

签完合同那天他领了第一笔正式工资,扣完社保还剩一些,他数了好几遍,用橡皮筋扎好,放进那双新布鞋的鞋盒里。

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去了趟省人民医院。

陈岩石的病房还是那间,阳台上的紫藤已经落了,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缠在栏杆上。赵晓光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去,最后是陈岩石的老伴出来倒水看见他,把他拉进去的。

“陈老,我叫赵晓光。我以前——在少管所待过。”赵晓光站在床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陈岩石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床边的板凳让他坐下。赵晓光坐下以后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铁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四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说这是他自己包的——猪肉白菜馅,面是今天早上现发的。他说他听说陈老是老前辈,不知道送什么好,就蒸了一锅包子。陈岩石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很久,说比食堂的好吃。

赵晓光说以后每周都来送,陈岩石说不用每周,半月来一次就行,顺便陪他下盘棋。

“你会下棋吗。”

“不会。”

“我教你。”陈岩石把床头柜上的象棋盘摆好,棋子一颗一颗放正。赵晓光看着棋盘上那些字——车马炮将士象——他认识的字不多,这几个都认识。

陈岩石教他“当头炮马来跳”,他学得很认真。陈岩石讲完,他点了点头,说回去在食堂蒸包子的时候可以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下。陈岩石哈哈大笑,笑得咳了起来,老伴在旁边拍他的背。

与此同时,山水庄园的茶棚在周末重新热闹了起来。

高小琴把茶棚扩建了一倍,靠湖那面装了一排落地窗,窗外柚木苗已经长成小树,叶子墨绿墨绿的,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摆。

她把茶棚的菜单也换了,除了茶还卖饺子,只有三鲜馅。祁同伟说你这不叫茶棚,叫饺子铺。高小琴说茶棚也好饺子铺也好,反正来的人都是自己人。

周末的茶棚里,侯亮平一家三口占了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小猴子在婴儿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陈海给她用芦苇编的一只小蚂蚱。

陈海拄着手杖从湖边慢慢走过来,他老婆在旁边跟着,随时准备扶。走到茶棚门口,他把手杖在台阶上顿了顿,自己迈了上去。陆亦可和程度坐在吧台前面,程度跟高小琴学了三天拉花,终于拉出了一片像样的叶子,拍照发了个朋友圈——“督查组驻山水庄园办事处日常”。

王文华在角落里整理张律师那批旧案卷的电子归档,赵小磊坐在他对面,正拿手机查普通话考试成绩。

祁同伟坐在茶棚外面的木椅上,手机亮了。

是季昌明从督查组办公室发来的一条消息:“新到的案卷,又有一个。未成年人,一审无期。辩护意见一页半。”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停车场走。高小琴在茶棚门口喊他:“去哪。”

“厅里。”

“饺子还没吃呢。”

“回来吃。”

车子发动,拐出山水庄园的土路。

后视镜里茶棚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黄点。

湖边的柚木林在暮色里站得笔直,今晚有风,但那些树一动都不动。

祁同伟回到厅里的时候,整栋办公楼只剩督查组那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他摸黑走过半条走廊,推开督查组办公室的门,季昌明还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那份刚到的案卷。

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没有扶。

“一审判了无期。”季昌明把案卷推过来,“被告人十七岁。罪名是故意杀人。辩护意见从头到尾只有一页半,核心论点就一句话——‘被告人系未成年人,请求法院从轻处罚’。没有家庭背景调查,没有成长经历陈述,没有犯罪原因分析,连一份完整的在校表现证明都没有附。”

祁同伟拉过椅子坐下,翻开案卷。

第一页是判决书摘要,被告人的名字被荧光笔圈了出来。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往后翻。

判决书里有一段关于犯罪事实的描述,短短几百字,概括了一个十七岁少年从争吵到动手的全过程。

被害人是他的同学,同年同岁,同一个年级,同一个宿舍。

案发地点在宿舍楼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时间是晚自习之后。

凶器是一把水果刀。

“动机呢。”祁同伟问。

“案卷里写的是‘口角争执’。”季昌明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什么口角,跟谁口角,为什么口角——全都没有展开。我在检察院的时候办过一起类似的案子,也是未成年人,也是同学之间的冲突。我当时把被告人的班主任、宿舍管理员、同桌、室友一个一个找来问,问到最后发现,那个孩子在案发前三个月一直在被被害人霸凌。

上课踢他椅子,下课把他锁在厕所里,晚自习把他的作业本扔到垃圾桶里。

他忍了三个月,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他不说——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这个案子呢。”祁同伟指着案卷。

“不知道。”季昌明说,“辩护律师没有调查,公诉人没有追问,法官没有要求补充材料。这个孩子从案发到判决,整个程序走完只用了不到半年。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被判了无期,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你为什么要动手。”

祁同伟把案卷翻到最后一页。

辩护律师的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墨水是普通的蓝黑墨水,但签得很潦草。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座机拨了陆亦可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背景音是茶棚里的笑声和碰杯声,她大概还在山水庄园。

“陆亦可,你明天一早去查一个人。”

“谁。”

“这个案子辩护律师。”祁同伟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

“又查律师?”

“不是查他。是找他聊聊。”祁同伟说,“我想知道,他写这一页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亦可就去了。

那个律师的事务所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底商,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铜牌,旁边是一家宠物店,笼子里的猫在晒太阳。

律师姓刘,单名一个“平”字,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陆亦可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桌上的豆浆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