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请了假。
苏念没拦他，只说了一句：别死在外面！”
“……”
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三天后，庞长老才从探子那里得到方舟已经离开了天机阁的消息，这让他有些吃惊，遮掩天机，他是知道的，但是山门有他安排的人员时刻监视。
方舟是如何度过元婴期探查的？难道是苏念那丫头给的宝法宝？
……
神识包裹，断绝一切探查，方舟来到了前进基地，此时还不是传送窗口期，他打算看看种花家的建设成果。
蛮山镇和黑石镇一样，同样靠近腐息之地
种花家的工程队给它起了个新名字——蛮山新城。
方舟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看了很久。
原本的蛮山镇，就是几排破烂的石头房子，一条泥巴路，一个快塌了的广场。镇上最好的建筑是铁匠铺，最繁华的地方是酒馆门口。
现在——
三米高的合金围墙围出了一个方圆五公里的城区，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自动化哨塔，红外扫描加灵力探测双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
城区里，柏油马路纵横交错，路灯是太阳能的，白天蓄能晚上亮，跟种花家县城一个标准。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晚上连点星火都不敢发出，生怕被妖兽调走。
现在，方圆百里，哪还有妖兽？
城区最显眼的是中央那栋六层大楼——蛮山新城行政中心，也是学堂、医疗站、修炼馆的所在地。
楼顶插着一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方舟看着那面旗，愣了两秒。
他上次来的时候，楼顶还没有旗。
是谁插上去的？
他没问，但嘴角翘了一下。
城区外围，原本的农田被改造成了标准化的种植区，灵植和普通作物交替种植，有自动灌溉系统，有无人机巡检。
再往外，是一圈工业区，烟囱不多——种花家用的是清洁能源，但冶炼炉的火光在夜里还是能看到。
人口。
方舟扫了一眼信息子后台的数据：蛮山新城常驻人口，四万七千人。
一年半前，整个蛮山镇加上周边三个村子，满打满算不到八千人。
多出来的人，都是从周边迁过来的。
种花家把方圆两百里内的小宗门——说是宗门，其实就是几个筑基期散修占着一座破庙收保护费的那种——全部了。
主要是这几人一心修仙，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否则也不会过得这么寒碜。
于是便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加入种花家的体系，按规矩办事，有饭吃有房住有修炼资源；要么滚蛋。
没人选滚蛋。
在这个世界，散修的命不值钱。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被哪个路过的金丹期修士顺手杀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种花家给了他们一条命。
不是施舍，是给了一个活下去的资格。
……
方舟走进城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学堂还没放学。
他站在行政中心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不大，但很亮堂。墙上贴着拼音表和元素周期表，黑板上写的是简体汉字，最中心的地方挂的是——方舟的肖像。
三十多个孩子坐在下面，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五六岁。
老师是从本地夜校选拔调上来的年轻人，没有魔法和灵气修炼天赋，但比较刻苦，努力就该有回报！
三加五等于几？
孩子们齐声回答，有人说这种是服从性测试，但首先也得有资格。
方舟靠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孩子没在听课。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几块灵石和一根短木棍。一个穿蓝色工装的教官正在教他们感应元素。
别急，闭上眼睛，感受空气里的东西……对，就是那个，你感觉到了吗？热的还是冷的？
一个小女孩闭着眼，手心慢慢冒出一团小火苗。
教官笑了：火元素，不错，记下来，下课后去修炼馆报到。
小女孩睁开眼，火苗在她手心跳了跳，然后灭了。她的表情又兴奋又害怕，像是摸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样的安排是有深意的，灵力和魔法并不是高高在上，普通人也能够接触到，看到。
他们或许会羡慕、嫉妒，但在积极的教育下，肯定也会有人去追赶，去奋发图强。
……
晚上八点，城区亮了。
工业区的夜班开始了，种花家并不需要他们的工业产品，但需要他们走一遍工业流程。
方舟路过冶炼车间的时候，看到一群原住民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戴着护目镜，在操作台前忙碌。
老张，温度再降五度！
知道了知道了！
汉语和本地的口音已经完全混在一起了。
方舟没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
老村长住在行政中心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种花家给他分了一间两室一厅，有自来水，有暖气，有一张比他以前那张石床软十倍的床。
方舟敲门的时候，老村长正在练字。
他学了简体汉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纸上写的是——种花家万岁。
门开了。
老村长看到方舟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掉了。
方……方舟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老村长今年六十七了，在这个世界算是高寿。一年半前他还是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随时可能死在哪个冬天的老头。
现在他脸上有了肉，背也直了一些，眼睛里有光。
他一把抓住方舟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
是你……真的是你……
方舟被他拽进屋里，按在椅子上，然后老村长转身就去倒茶。手忙脚乱的，杯子都拿反了。
坐，坐，你坐，我去拿吃的，昨天刚烤的灵肉饼，还热着……
村长，不用忙。
不忙不忙，一点都不忙！老村长的眼眶红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方舟没说话，接过茶，喝了一口。
是灵茶，最基础的量产型号，和太虚宗不能比，但也是老村长家最珍贵的茶叶了。
老村长在他对面坐下来，搓着手，像个见了老师的学生。
然后他开始说。
说了很多。
年轻的时候，稍微有些修炼天赋的他，也在外面闯荡了很久，险死还生，终究突破不了筑基。
方舟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或许是因为方舟年轻的样子，又或许是讲累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絮絮叨叨起来：
“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不是在战斗，你不是在探险，而是刚好路过一个村子，碰巧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也路过，看孩子哭，嫌烦，一掌拍死了。孩子他娘去理论，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我就差一步走进去了！
老村长的手在桌子下面攥得发白。
方舟大人，你知道吗？在外面，人命不值钱。真的不值钱。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杀一百个凡人，没人管。一个金丹期的，屠一个镇，最多被罚点灵石。
没有人讲道理。没有人讲亲情。父母可以卖孩子，兄弟可以杀兄弟，夫妻可以互相出卖。一切都是为了活着。卑微地、像虫子一样地活着。
我在外面走了半辈子，见了太多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命就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