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独白#】
北宋,汴梁。
赵匡胤看了一眼,放下茶盏,扭过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坐在旁边的赵德昭:“德昭,你觉得会是什么?”
没有叫“太子”,叫的是“德昭”。
称呼换了,赵德昭就知道这不是君臣考校,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
他把刚才下意识挺直的脊背松了两分,靠在椅背上,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他想了半天,最后给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后悔?”
赵匡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茶盏转了个圈,继续问道:“后悔什么?”
赵德昭小心地掰着手指头数:“其一,隐太子。玄武门那一箭后,他这辈子怕是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其二,长孙皇后走得早,几个老兄弟,也没陪他到老。”
“其三,恒山王。太子养废了,最后落得个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卒于徙所。”
“几桩事叠在一起,够他悔一辈子的。”
赵匡胤听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赵德昭一脸茫然。
他犹豫了好一阵,才试探着问:“爹爹,可是儿说错了?”
赵匡胤也不解释,只伸手指了指天幕。
“且看吧。”
【我少年从军之时,因睹隋室倾颓,群雄并起,百姓流离,曾立下一言:若有朝一日节制兵马,必要扫尽这乱世烽火!】
【自雁门救驾,万军救父,晋阳举义,浅水破敌,至今日纵马关山,此心未改,意气犹存!】
【为这天下困于兵戈之人,于这山河之间再立乾坤,继往开来,言传万古。】
【故尔我之志,非我李世民一人之志,乃是三军之志,是万民之志,是天下万万人之志。】
【天不予你等,我予你等!】
【天不授你等,我授你等!】
【天不助你等,我助你等!】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目光缓缓扫过李斯、叔孙通、刘季。
朕也要!
李斯和叔孙通瞬间就读懂了,两人以几乎同步的频率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刘季。
刘公,精神点,别丢份!
刘季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乃公没坑过这两个小人,这两个小人居然联手坑他!!!
他刘季平日里是不太要脸,但他主动不要脸,和被人架上火堆烤不是一回事。
你们等着,乃公早晚连本带利收回来!
“义父,您莫不是忘了?您曾立过誓,生则守土开疆,死则身化龙魂,永护华夏。”(第138章,谣言篇。)
您已经有了这么霸气的誓词,比那李世民的“天不予我予”也不差,不用再眼红别人的了。
嬴政听完,微微颔首,但显然没有要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意思。
“那个誓言,太大了,太宽了。”
“朕要一个小一点的。”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在空中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韩王看着这个手势,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朕要体恤民众,爱护民众的。”
四野骤然安静。
刘季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群臣低下了头,也沉默不语。
六国贵族更是把脑袋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的衣襟上,心里同时在骂同一句话:天幕真是害人不浅!以前的嬴政,虽然又狠又坏,但起码要脸。
你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是暴君!
大索、坑杀、灭族,这才是你嬴政的标准操作。
谁家暴君爱民如子?
这是你的人设吗?!
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可嬴政的要求又不能不回答。
刘季深吸一口气:“义父,容臣斗胆请教,依您之见,是光做不说的人好,还是光说不做的人好?”
嬴政不假思索:“自然是又做又说,方为上品。”
不让人知道,他们怎么夸赞?
不夸赞,朕不是白做了?
闻言,刘季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义父英明!先做再说,那是好上加好!”
“那不如便从手边的小事做起,新法迟迟未出,各郡县仍在沿用旧秦苛条,百姓们整日里提心吊胆,此乃民心不定之根源。”
说到最后一句时,刘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了李斯。
小人!
竖子!
让你和叔孙通合伙坑我!
李斯,你惨啦。
果不其然,嬴政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斯。
“商君立法,从头到尾不过数月。”
“如今不过是把旧法修修补补,居然一年了还没有眉目?”
李斯:? ° ? ° ? ??-
商鞅当年为了考察秦地民情,光在栎阳城外蹲点就蹲了多久?!
跟甘龙杜挚那帮老贵族吵了多少架,撕了多少轮,才把第一道《垦草令》贴出去。
而后历经三年,才发出《初令》。
这些,都不算进立法所用的日子里?
更何况,百年之间层层叠叠压了多少条法,新法压旧法,旧法托新法,牵一根线头能扯出整张网的窟窿。
bug叠bug,补丁摞补丁,哪有那么好改!
大秦又不是大汉,新立之国,白图作画,想画什么画什么。
秦法是一间已经盖了一百年的老房子,每一根梁上都挂着七八个鸟窝,你动哪根梁,哪个窝就得掉下来。
但千般理由,万般无奈,终究说不出口。
他整了整衣冠,伏身叩首:“臣有罪。”
嬴政闻言,却意外地温和:“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尽善尽美。何罪之有?”
李斯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好嘛,这下事情大条了。
要是劈头盖脸骂一顿,说明这事还有救。
骂完了气消了,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可切磋琢磨、尽善尽美……这比骂一句“李斯无能”更要命了。
李斯刚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嬴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回去,然后举起酒爵,招呼众人继续饮食。
李斯坐下,不动声色地朝叔孙通递了一个眼神。
等下记得救我,你要是不开口,我就把你也拖下水!
叔孙通面不改色地举起酒爵抿了一口,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一双含笑的眼睛朝向李斯。
拉我下水?
我下了水也能踩你背上!
你沉你的,我浮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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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城外酒摊。
许敬宗激动得心肝都颤了。
自己要是不能趁这个热乎劲儿把话说出去,满腔的锦绣文章就烂在了肚子里,那滋味,跟活活憋杀也差不了多少。
“霸气外露!”
“汤、武、高、光之才、德、智、勇,兼备于一身!”
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
先夸出去,管你接不接受,你总得说句话。
只要你开口,他那一整套从“陛下神武天纵”到“万世不出之圣君”的赞语就全有了下锅的油。
李世民刚动了动嘴唇,话头还没起,余光就瞥见李渊从官道转弯处走来。
他下意识就想放下杯子起身迎过去,屁股已经抬了半寸,却见王戍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整了整粗布衣襟,准备迎接。
见状,李世民反而伸手一把按住王戍的胳膊,把他拽回条凳上。
“今日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老兵坐在一起叙旧。”
“不分尊卑,谁来了也不改规矩。”
王戍被他按着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犹豫了一坤息,才压低嗓子道:
“就算不讲君臣之礼,他终究是您的父亲啊。哪有当儿子的见了父亲不起身的道理?”
李世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也是老兵。”
王戍的嘴角抽了抽。
误闯天家啊!
总听街头巷尾的婆姨们嚼舌头,说陛下和上皇父子俩形同水火,他还以为是愚妇无知瞎编的谣言。
今天坐在这个酒摊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才晓得谣言有时候不光是真的,甚至比真的还保守了几分。
在得罪太上皇和得罪当今圣上之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得罪太上皇。
反正是陛下叫我坐的,太上皇要是生气,您就朝陛下撒去,您父子俩的事,您父子俩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