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又一层岩层被凿开，他们笔直向下掘进，朝着灵石矿脉不断靠近。
狐族个个都会身法术，进出矿坑本不成问题。即便如此，艾可依旧专门修出一道斜坡，方便力壮狐搬运巨石外运。
一切推进得格外顺利，没有遭遇伏击，也没有出现塌方之类的意外。
周遭，安静得有些反常。
“开饭咯！”一只狐向着矿坑下方高声呼喊，挖掘工作就此暂停。
力壮狐大多不靠妖核，纯粹依靠肉身出力。它们一心打磨体魄，如今力量大涨，一个个都成了狂热的肉身修行者，早已疲惫不堪。
艾可跟着众人回到地面，和族人围聚一处。
篝火已经燃起，架着抹满香料的烤肉。
艾可坐到梅与丹姬中间，免得二人又拌起嘴来。
“今天进展如何？”梅神色不太好看。艾可之前把一大堆废土一股脑堆在一处，恰恰是梅最不愿见到的事。
艾可察觉到，多说一句梅说不定就要上来掐自己，于是简短答道：“一切都挺顺利。”
“力壮狐干劲十足，不用再被泥土折腾，它们看上去十分开心。”丹姬提起那群挖矿的狐。
“对了，我打算给它们免费开放按摩躺椅。”艾可说出想法，想听听二人的意见。
“只给它们用？”梅微微挑眉。
“当然不是只给它们。只是眼下力壮狐带来的收益最大。等我们能靠着人族修士、肉身境妖兽把成本填平，就给全族开放。”艾可比划着说道，她不希望好处只落到一小部分狐手里。
“另外我还想搞不少别的玩乐去处，只是定价完全没头绪，这件事先暂且搁置。”艾可神色认真。
“等我们真正着手推进的时候再细谈。”梅缓缓点头，没料到艾可竟一直记着这件事。
“稳妥起见，我们尚且不清楚会有多少人族修士感兴趣，也得顾及天上那家按摩阁会如何看待我们。”丹姬提醒道，这是日后必然要面对的对手。
“还有一类‘饕餮修士’。若是开餐馆，他们一定会找上门。”陈石从另一堆篝火那边搭话。
“饕餮修士？”艾可来了兴致。她固然想吃遍世间珍馐，却不想盲目折腾厨子。虽说已经定下明谦做御厨，但菜式不能一成不变。只有不断见识新东西，厨子才能精进，自己才能吃到更好的美味。
“这群修士有些古怪。大多不在乎种族，也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不是实打实的邪修。”丹姬撕下一块烤肉，烤得香气扑鼻，可内里还差几分火候，便重新架回火上。
“他们四处走访各家食肆，给餐馆评级。后来干脆成立一个氏族，专门管理探店人与品鉴师。”丹姬轻笑，看得出艾可已经被勾起好奇心。
“探店人寻访各处新馆子给出评价；品鉴师隔数月回访，查验厨艺是精进还是退步。由此形成一套体系，还附带丰厚奖赏。”丹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知道艾可会喜欢接下来的内容。
“评级以星为单位，一星到五星，星级越高代表吃食越好。六星至九星，不光菜品顶尖，还得价格亲民，否则拿不到高阶星位。之上还有特殊的仙星，一共三颗。每一颗仙星之间都隔着巨大的修为鸿沟，只要拿到一颗，你的名号就能传遍整个人间凡界。”
“这体系对我们倒是合用。”艾可嘴角上扬，很中意这套简单直接的评判规则。
“可一旦集齐三颗仙星，就连仙界都会注意到我们，这绝非好事。”梅郑重提醒。
“那我们最多拿两颗。”艾可严肃点头。
“但评级不受人为操控，刻意降低水准，会直接失去角逐仙星的资格。”丹姬又补上一条告诫。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梅叹了一口气。心里纵然万般不愿，可只要是艾可想做的事，她便会陪在一旁。
梅暗自心想：自己之前保护得太过，处处约束艾可，也该让她放开手脚行事，只要不做出太过出格的事就好。
“不过艾可打算把馆子做成可移动的，就算仙界盯上，想拿捏我们也没那么容易。”丹姬笑出声。
“对啊！”梅眼神骤然锐利，把这茬差点忘了。
“但飞舟运转的开销会是一大难题。”丹姬再度警示。
“更不用说，还会有人妄图把飞舟直接击落。”梅补充道，风险不容小觑。
“难办，真是难办。”艾可摇了摇头。先吃点小食，移动食肆的事之后再慢慢琢磨。
她心里盘算：能不能找到愿意出力驮运的妖兽……这件大事，需要从长计议。
篝火旁众人吃着宵夜闲谈，随后各自安歇。
树屋搭建得十分简陋，也不足以容纳全部族人。
一夜安眠，艾可沉沉睡至天明。
矿坑这边，挖掘继续往下推进。越往深处，搬运岩石的路途变得漫长，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也是无可奈何。”艾可暗自思忖。倒是可以造出轮式运货器械，可力壮狐多半不会愿意使用。
“那就继续埋头挖吧。”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艾可转头望去。
“我挖到第一块灵石了，我们离矿脉很近了。”彬今天过来搭把手，一出手就有收获。
“这块归你了。”艾可笑着说道。区区几块碎石，对她算不上什么。
可在场所有力壮狐，瞬间全部停下手上动作。
“在抵达主矿脉之前，所有零散挖到的灵石，都归挖到它的人。”艾可话音刚落，事态的走向，已经超出她预料。
力壮狐口鼻喷出白汽，浑身肌肉疯狂贲张。
“开挖——！！”
轰隆！
一众力壮狐直接进入狂热状态，拼尽全身力气疯狂开挖。每挖出一块灵石，干活的劲头就更上一层。
彬也留在此处，每一块灵石对他都有价值。他想用灵石给自己道侣购置滋养肉身的丹药，或许还能换一副更结实的……
彬猛地咳嗽两声，连忙晃了晃脑袋。实在不敢细想自家道侣破坏力有多惊人。
艾可有点被吓到。她划定挖掘区域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这群狐的开采速度。刚圈好一片，转眼就被挖掘一空。
负责搬运的力壮狐也懒得稳步抬运，直接抱起巨大石块朝坑外猛扔。
“喂！你们就不怕石头滚回坑里面吗？”艾可有点头大，想要让它们稍微收敛，自己脑子不停划定矿区，精神消耗巨大，即便体力近乎无穷，也扛不住这般消耗。
扔石头的力壮狐顿住。
“听见大人说的了！扔远一点！”一只力壮狐大喊。
“收到！”
巨石被扔得更远。
坑外的狐族全都慌作一团。灵石二字仿佛有着魔力，坑外也陷入一片热火朝天的混乱。
“真想把艾可掐死……”梅低声哀嚎。好不容易才盼到节奏放缓得以喘息，结果艾可一句奖励，直接让力壮狐彻底疯魔。
“别这么说。”丹姬幸灾乐祸看着梅焦头烂额，自己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梅瞪了她一眼，继续收拾残局。
混乱还没有就此停下。
普通狐族看见力壮狐如此拼命，也纷纷全力外出狩猎，打算给挖矿的同伴做出最好的吃食。
于是，又一轮“温和清扫”，凡是能入口、跑得动的生灵，统统遭了殃……
这般狂热持续数日，终于，众人凿开了灵石主矿脉。
躁动的狂热，才缓缓褪去。
“总算结束了……”梅瘫坐回椅子上，再也不用头疼整理碎石废土，丹姬也跟着松一口气。
“下次绝对不能让艾可再搞出这种事。”丹姬长长吐出一口气。
梅本想吐槽几句，可实在太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艾可从矿坑爬上来，仿佛打完一场大战，坐到二人身边。
她还懵着，丹姬已经开口解释：
“大部分狐族，一个月都挣不到一块灵石。能如此轻易拿到灵石，换作是谁都会失控。”
无需多说，艾可瞬间明白方才发生的一切。
“奖励制度，以后一定要谨慎拿捏。懂了。”艾可吸取教训，这一次给了她极大的警醒，往后赏赐必须三思。
艾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打住，不许想。”
“不许打这个主意。”
梅与丹姬异口同声喝止。她们一眼看穿，艾可又在惦记免费开放按摩躺椅这件事，现在提出来，全族又要集体陷入疯狂。
艾可抿起嘴，看着二人布满血丝的双眼，只好闭口不提。
等把灵石矿探查完毕，之后再谈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