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玄宗李隆基既诛死太平公主,复将太平公主诸子,亦赐死数人,唯薛崇简得免罪,仍给原官,赐姓李氏。
所有太平公主的私产,悉行籍没,财物山积,几同御府,厩牧牛马,田园息钱,好几年取用不竭。
当初景云元年(710年),西域僧人慧范倚仗太平公主势力,?强占百姓田宅?。次年,御史薛谦光等弹劾其触犯《唐律》中的“侵田罪”,主张依法治罪(按律,侵夺私田可处杖刑至徒刑)。得太平公主出面求情,唐睿宗?最终赦免了慧范,并将弹劾他的薛谦光贬官?。
太平公主集团被玄宗李隆基铲除的时候,?西域僧人慧范也在此事件中被诛杀?。其家产被朝廷没收,查出达?数十万贯(缗)?,可见其通过权术积累的财富之巨。???
李晋系太祖玄孙,本袭封新兴郡王,至是连坐被诛,临刑时不禁流涕道:“此谋本崔湜所倡,今我死湜生,冤不冤呢?”
刑官转奏玄宗,玄宗李隆基已流放崔湜至窦州,不欲加诛。
这个时候,有司鞫问宫人元氏,元氏供出乃是由崔湜主谋,嗾使向玄宗皇帝李隆基进毒,唐玄宗李隆基乃遣使传敕命,赐死崔湜荆州,薛稷赐死于万年县监狱。薛稷之子薛伯阳,曾尚(娶)睿宗之女荆山公主,得免死窜岭南。薛伯阳自杀。
独卢藏用流放戍守于泷州,后因防御边境有功,迁住黔州长史,病殁任所。
唐玄宗李隆基乃亲御承天门楼,大赦天下,赏功臣郭元振等官爵,且召陆象先入语道:“闻卿尝谏阻太平,可谓岁寒知松柏呢。”
陆象先拜谢而出。旋因陆象先曾经辩护党人,致而遭到弹劾,乃罢为益州长史,召还张说、刘幽求,令说为中书令,刘幽求为左仆射,进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管领内侍省。
从前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但黄衣廪食,守门传命。
中宗时,七品以上已有千余人,至玄宗李隆基超擢高力士为将军,竟列三品以上,于是宦官逐渐增多,且逐渐显赫,这也是玄宗李隆基的一大弊政呢。特笔揭橥,为后来宦官祸国伏笔。
是年,开元元年(公元713年)冬季十月,唐玄宗李隆基阅兵于骊山脚下,调集兵将共二十万人,旌旗连绵主十余里。阅兵时玄宗李隆基亲见军容不整,令兵部尚书郭元振待墨旗下,将斩之。唐律中没有军容不整主将应受何处罚的规定,与之相近的律条规定:“诸祭祀及有事于园陵,及朝会侍卫,行事失错及违失仪式者,处以笞刑。”
大校阅时军容不整,按唐律中“比事类推”的原则,可参考本条量刑定罪,故罪不致死。
因此刘幽求、张说跪于玄宗李隆基马前劝谏道:“郭元振有大功于国,不可杀!”玄宗李隆基乃流郭元振于新州,并以治军不肃之罪斩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玄宗李隆基本欲立威,并无真杀唐绍之意,但金吾将军李邈急宣敕斩之,玄宗皇帝李隆基遂亦罢李邈之官,终身不复任用。
诸军见二大臣受谴,不禁仓皇失次,唯薛讷、解琬二军,毫不为动。玄宗李隆基见他秩序整齐,立遣轻骑召见,谁知他号令森严,不准骑士入阵。及玄宗亲给手敕,方才进见。玄宗当面加以奖勉,且予厚赍。
看官阅过前文,应知薛讷是薛仁贵长子,夙秉家传,武后曾因薛讷为世将,令摄左威卫将军,兼安东道经略使,嗣迁幽州都督,安东都护,且调任并州长史,检校左卫大将军。俗小说中,有称薛丁山者,想即由薛讷误传。
解琬系元城人,熟 习边事,累任御史中丞,兼北庭都护,西域安抚使,寻复为朔方大总管,改右武卫大将军,检校晋州刺史。两人均为当时名将,所以行军严整,步武安详。
玄宗李隆基令各回原任,自率禁军返猎渭滨,偶记起前兵部尚书姚元之,遂遣人至同州,召诣行在。
姚元之自坐贬申州后,转徙同州,至此奉召踵谒,正值玄宗皇帝行猎,行过了叩见礼,玄宗皇帝李隆基即问道:“卿知猎否?”
姚元之答道:“这是臣所素习,臣年二十,尝呼鹰逐兽,嗣由友人张憬藏,谓臣当位居王佐,所以折节读书,得待罪将相。唯故技尚娴,虽老未忘,今日愿随陛下同猎。”这也是迎合语。
玄宗皇帝甚喜,即与姚元之同驰。
姚元之控纵自如,连发数矢,迭中数兽,当由玄宗皇帝再三夸奖。至骋猎已毕,返入行宫,唐玄宗便与姚元之纵谈天下事。
姚元之知唐玄宗李隆基英武,有意求治,特将古今治道,畅说一番。
玄宗李隆基听了多时,语语称旨,竟至忘倦。俟元之奏罢,便面谕道:“朕早知卿才,卿可相朕。”
姚元之却故意推辞,唐玄宗问他何故?
姚元之跪答道:“臣有十事请愿,恐陛下未必准行,因此不敢奉命。”
唐玄宗说道:“卿且说来?”
姚元之乃剀切详陈,逐条说出,十条件录述如下:
(一)愿先仁恕。
(二)愿不幸边功。
(三)愿法行自近。
(四)愿宦 竖 不与政事。
(五)愿绝租赋外贡献。
(六)愿戚属不任台省。
(七)愿接臣下以礼。
(八)愿群臣皆得直谏。
(九)愿绝佛道营造。
(十)愿禁外戚预政。此十事,恰确中时弊。
玄宗皇帝听他说完这十事,竟而怡然道:“朕均能照行,卿可勿虑。”恐怕未必。
姚元之乃顿首拜谢,翌日即唐玄宗仍授姚元之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封梁国公。中外颇庆得人。
唯中书令张说,素来与姚元之不协和,暗中使御史大夫赵彦昭,上奏章弹言姚元之不应入相。玄宗皇帝不纳。
嗣复使殿中监姜皎入殿陈情道:“陛下尝欲择河东总管,苦乏全才,臣今日幸得一人了。”
玄宗皇帝问为何人?
姜皎于是答道:“无如姚元之。”
玄宗皇帝怫然道:“这是张说的意思,汝怎得当面欺朕!”
姜皎闻言,惶恐叩谢退去。
玄宗皇帝即启跸还宫,群臣上玄宗尊号,称为开元神武皇帝,并改易官名,号仆射为丞相,中书为紫微省,门下为黄门省,侍中为监,雍州为京兆府,洛州为河南府,长史为尹,司马为少尹,即命元之为紫微令。姚元之因要避开元之尊号,复用名为崇。是为姚崇。
姚崇既入相,进贤黜佞,每事进陈,无不批准,朝政焕然一新,独独急坏了一个张说,他恐怕姚崇会乘机报复自己,将来必难保禄位,因此心虚畏罪,日夕彷徨;默思王公大臣中,只有岐王李范功成佐命,甚得上欢,李范又好学重儒,乐得借着自己的文才,与之互相联络,企图托他庇护自己,于是退朝余暇,辄乘车来至岐王府第中,侍坐言欢。
偏经姚崇闻知,得了这个机会,正好借端排挤,以此令皇帝废黜去张说。
一日,姚崇入对便殿,行步微蹇。玄宗皇帝即问道:“卿有足疾吗?”
姚崇答道:“臣非足疾,疾在腹心。”
姚崇专会使刁,殊不足取。
玄宗皇帝知他语出有因,便屏去左右之人,私下询问底细。
姚崇遂奏道:“岐王系陛下爱弟,张说身为辅臣,常乘车出入王家,臣不知他何意,倘岐王为他所惑,后患非浅。臣忝居相列,怎得不忧劳成疾呢?”
轻轻数语,已足挤倒张说。
玄宗皇帝闻言,感到愕然,有些疑惑地说道:“有这等情事吗?朕不能不究。”
姚崇于是退出王宫。
是夕(当天晚上),即有制颁下,皇帝秘密勒令御史中丞等,究查诘问张说的事情弊端。
张说全然不闻,尚安坐私宅中,忽然由门役传进一帖,乃是贾全虚名刺,不由的恼怅道:“他来见我做什么?”
门役答道:“他说有紧急事,关系相公全家,特来求见,报知相公。”
张说于是令门役延请进入府邸,见面重逢,倍增感触。
原来张说有一美妾叫宁怀棠,一来貌美如花,且擅长文字,张说甚是宠爱,令司文牍。
相传宁怀棠生时,她母亲梦见神人授海棠花一枝,因而得孕,分娩后养至五六龄,已是姿态秀媚,娇小可怜,家人曾经以“海棠睡足”为戏。
她母亲独笑语道:“名花宜醒不宜睡”,因更取一表字,叫作醒花。这醒花既归张说,淑女得配才人,恰也愿抱衾裯,没甚怨恨。
偏来一个贾全虚,系张说故人之子,应试入都,踵门请谒,张说见他年少多才,留为记室,渐渐地熟不避嫌,得与宁醒花觌面。
俗语说得好:“月里嫦娥爱少年”,这醒花见了贾全虚,顿惹起一段情魔,时常惦念,免不得流露笔墨,挑逗全虚。
贾全虚是个风流少年,怎有不贪爱美人的道理?你一唱,我一酬,一缄书做了鸳盟,两下儿已通蝶使。凑巧张说因公入值(在单位值班),醒花竟为情忘节,悄悄地偷出内庭,去会那可意郎君。
贾全虚正玩月书斋,蓦然得着天仙下降,不觉惊喜交集,倒屣欢迎,彼此只谈了数语,便拥入帐中,宽衣解带,曲尽绸缪。
欢会已毕,彼此商量终身大计,无非用了三十六招的上招。两人起床,草草收拾行装,竟于越日黎明,一溜烟似的走了。名公巨卿家,往往有此,也不足怪。
待张说退 值回家(等到张说值班完了回家),竟然看不见了宁醒花,又不见了贾全虚,料他必因奸情逃走,即派遣人四处缉捕,两人走不多远,顿被捉归。
张说召责全虚,遂欲置诸死地。
贾全虚朗声道:“贪色爱才,人人通病,男子汉死何足惜?但明公何惜一女子,竟欲杀死国士,难道明公长此贵显,不必缓急倚人吗?从前楚庄不究绝缨,杨素不追红拂,度量过人,古今称羡,公奈何器小至此?”
乐得放胆一说。
张说被贾全虚数语,却也回转心意,便与语道:“你不该盗我爱妾,目下木已成舟,我亦自悔失防,就把她赏了你吧。”
说毕,张说仍令醒花随他同往,且并厚给奁资。禁脔已失,还是慷慨为佳。
贾全虚也不推却,竟挈艳姬出门,住京多日,竟得了一条门路,至朝廷内部机要处佣书,所有大臣之密奏,往往先人闻知,因此即飞报张说。
张说接见后,由贾全虚备述姚崇之奏语,及玄宗皇帝秘密敕令究 治(彻查彻办)等情,急得张说不知所措,连唤奈何。
贾全虚说道:“全虚蒙公厚恩,特来图报,敢不替公设法,但请公不惜重宝,交与全虚,代通关节,必可缓颊。就使难免外调,断不至意外问罪呢。”
(意思是贾全虚说感谢张说当初不追究自己,赐自己醒花,所以特别过来把这个紧急的情况告诉他,你对我有恩,我不敢不替想办法,但请您不要吝啬那些珍宝,把家里一些值钱的宝贝交给在下,在下代你打通关系,必可缓解此事。就是公的职业可能难免外调,断不至于被皇帝问罪。)
张说闻言,乃取出家中珍玩之物,托他转旋。
贾全虚受命而去。果然珍宝有灵,重罪轻办,究治事就此搁置,但出张说为相州长史与贾全虚事,不见史传,是从野史传记里采来,也是为施德获报之证。
张说奉敕出都(离开京都),不消细述。
既而有人讦告太子少保刘幽求,及詹事钟绍京,说他有怨望语,当由玄宗皇帝李隆基下敕按问。两人不肯服罪,势将下狱。
姚崇上书营救,谓:“幽求等均有大功,但得闲职,未免沮丧,若使下狱,恐足惊动远听,反失人心。”
于是皇帝乃不复穷治,只贬刘幽求为睦州刺史,钟绍京为果州刺史。
侍郎王琚,亦坐贬泽州。御史中丞姜晦,及监察御史郭震,又弹劾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诸人,阿附取容,素来不能匡正,因俱黜为诸州别驾。又将广州都督周利贞等,放归田里,终身不齿。
刘幽求、韦安石,愤 恚即亡(活活气死),余人依次寿终(其他人依次正常寿终正寝)。温王李重茂,徙封襄王,出居房州,于开元二年病殁,谥为殇帝。
玄宗李隆基励精图治,专门任用姚崇,汰僧尼,放出宫中多余没用的宫人出宫,罢两京织锦坊,焚珠玉锦绣于殿前。
当时佛教在唐朝初年虽然没有被查禁,但发展受到了儒教和道教的限制,特别是对道教的提倡,使得佛教的发展没有取得至尊的地位。但是到了武则天时期,为了从宗教上来打击李姓,武则天对佛教采取了纵容态度,这使得佛教发展迅速。在全国的各个州基本都有佛教寺院。僧侣们不仅在国家的包庇纵容下兼并土地,还极力逃避国家税收。和尚数目的大量增加,使国家承担赋税和徭役的人数减少,影响了国家的收入。
在开元二年(714年),唐玄宗下令削减全国的僧人和尼姑数量,最后使全国还俗的僧尼达到一万二千人之多。然后,唐玄宗又下令,禁止再造新的寺庙,禁止铸造佛像,禁止传抄佛经。对于官员和僧尼的交往也进行禁止,这使佛教在玄宗时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其实也是很好的抑制佛教一些不良方面的发展。
宋王李成器等请求献上兴庆坊宅作为离宫。兴庆坊就是隆庆坊,自玄宗入为太子,改名兴庆,唐玄宗李隆基制令同意了,开始建造兴庆宫,并各自赏赐李成器等人房宅,环绕在兴庆宫旁边。又在兴庆宫西南边造楼,在楼西边题名为“花萼相辉之楼”,南边题名为“勤政务本之楼”。唐玄宗李隆基有时登楼,听闻各王奏乐,就召来上楼一同宴饮,有时去往各王住所尽欢,赏赐优渥。或幸诸王第中,亦略迹言情,饮酒赋诗,屡赐金帛。
诸王每日由侧门进见,归后即具乐纵饮,击球斗鸡,驰逐鹰犬,成为常事。玄宗皇帝对此毫不加禁止,竟有安乐与共的意思。
时有鹡鸰千数,翔集麟德殿廷,浃旬始去。长史魏光乘上颂揄扬,谓为天子友悌,方得此祥。
玄宗亦自为作颂,且尝赐宋王等书,有云:
昔魏文帝诗云:“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之四五日,四体生羽翼。”朕每言服药而求羽翼,宁如天生兄弟之羽翼乎?陈思王之才,足以经国,绝其朝谒,卒使忧死,魏祚未终,司马氏夺之,岂神丸效耶?虞舜至圣,舍象傲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今数千载,天下归善焉,此朕废寝忘食所慕叹也。顷因余暇,选仙录得神方云,饵之必寿,今持此药,愿与兄弟共之,偕至长龄,永永无极也。
玄宗兄弟四人,宋王李成器,最称谨畏,李成器以外,要算申王李成义。两人因避母昭成皇后尊谥,一改名宪,一改名?。岐王李范参与诛太平公主之起事,恃功稍骄,玄宗李隆基曾经戒诸王与群臣交游,李范不甚遵戒。
驸马都尉裴虚己,曾尚(娶)睿宗之幼女霍国公主,后来与岐王游宴,私挟谶纬,坐流新州。
唯玄宗李隆基对待李范,仍然如故,且语左右道:“兄弟天性,怎可失欢?不过由奔竞诸徒,妄思依附,朕终不因此生疑哩。”左右当然谀颂数语。但人主待遇兄弟,往往多刻薄,少惠爱,似玄宗这般友悌,也可谓古今罕有了。极力褒扬,风示后世之有兄弟者。这且慢表。
且说营州被契丹陷没,未曾收复,所有营州都督一职,寄治幽州。
玄宗先天元年时,幽州大都督孙佺,欲复营州,与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余人,前往袭奚契丹。到了冷陉,被奚酋李大酺截击,全军覆没。李大酺与周以悌,均为所擒,唯李楷洛逃归。
李大酺恐唐师报怨,特将俘虏献与突厥,统为默啜可汗所杀。默啜遂与奚契丹联合,屡次扰边,唐廷拟羁縻突厥,通使修好。默啜可汗乃遣子杨我支入朝,且请许婚。
玄宗李隆基允将蜀王之女南河县主,往嫁突厥,唯须待期方遣。
太宗之子李愔封蜀王。
默啜可汗屡请婚期,久未邀准,乃于开元二年春月,复使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统兵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瓘设埋伏于城外。俟同俄特勒到来,埋伏的士兵突然发起攻击,立刻将同俄刺死城下。
火拔惊骇,顿时大奔,又被郭虔瓘追击一程,虏兵多半败死。
默啜严责火拔,火拔惧不敢归,竟而携带妻子奔往唐朝廷。唐朝廷封火拔为燕山郡王,号火拔妻为金山公主,赏赐从优。
并州长史薛讷,得闻突厥败退,拟乘势讨伐奚契丹,复仇雪耻。
时方七月,暑气未衰,姚崇等以乘暑用兵,多害少利,因极力谏阻。
薛讷独上言道:“盛夏草肥,羔犊孳息,因敌资粮,正是绝好的机会,一举便可灭虏了。”
玄宗李隆基方以冷陉一役,引为深恨,遂视薛讷之语为奇计,授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令与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兵二万人,出发攻击契丹。
薛讷率步卒先至滦河,不意契丹兵四面埋伏着,一齐发作,将薛讷困在垓心。
崔宣道等俱逗留不前,遂致薛讷孤军陷敌,十死八九,薛讷只能率数十骑突围,身被数创,才得脱走,返至幽州,报称败状,归罪崔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朝廷有制尽斩首徇众,且褫夺薛讷的官爵。唯杜宾客曾上言不宜出师,独得免议。
已而吐蕃入寇,朝廷乃复起薛讷摄羽林将军,兼陇右防御使,与太仆少卿王晙,同击吐蕃。
吐蕃自赞 婆 等入降。
赞普器弩悉弄,暗中存有戒心,亦不敢深入为寇,且屡遣使求和。
唐廷方内乱迭起,勉从和议。
未几,吐蕃南部皆叛,器弩悉弄自往讨伐,病死在军中,国内无主,诸王争立,赖有遗臣数人,削平乱事,拥立器弩悉弄之子弃隶缩赞为赞普,当时年仅七龄(才七岁),遣使者来至唐廷告丧,且乞申盟。
那时正值中宗复位,国事粗定,无暇顾及外事,但不过虚与周旋,没有什么约言。
后来吐蕃又遣大臣悉熏热入唐朝廷上贡,顺便求婚,中宗李显命将雍王李守礼之女金城公主,许配给吐蕃赞普。
李守礼自雍迁徙到豳地的时候,已经在睿宗初年,故睿宗前应称雍王。待赞普弃隶缩赞成年,方准迎娶他女儿。转瞬间已是睿宗景云元年,吐蕃来迎娶公主,乃命左骁卫大将军杨矩,持节送往。
金城公主到了吐蕃,赞普特筑城与居,并乞河西九曲地,为公主汤沐邑。矩代为申请,竟得俞允。
哪知九曲地素来土地肥沃丰饶,水甘草良,最宜畜牧,吐蕃得了此地,恃为根据之地,因复乘虚窥图边境。戎狄之不可恃也如此。
唐玄宗李隆基即位后,大刀阔斧地解决武则天在位时期的遗留问题。开元二年(714年),二月,唐玄宗下令销毁武则天执政时建造的“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因为唐玄宗的母亲就是被武则天赐死的,武则天在他心里就一个阴影。
这个天枢来历说起,也是武则天女皇帝对这个时代的一个不小的影响。如今李隆基当了皇帝,他必须要消除当时武则天留下的那些痕迹。
在公元694年,武周击败吐蕃、西突厥、后突厥、室韦四国200万大军的联合围攻后,此战规模之大甚至号称“亚洲大战”。
战后,当时的武周的国际声望大幅提高,两百多个国家的元首齐聚到武周神都洛阳,修建象征世界中心的“大周万国颂德天枢”,标志着中国古代国际地位达到顶峰。天枢营建时各国就有贬唐颂周的活动,唐玄宗李隆基更是认为武周不是唐朝,武周的荣耀就是李唐的耻辱。
由于天枢过于巨大,唐玄宗李隆基就从河南县和洛阳县(唐东都洛阳城以洛水为界,北为洛阳县,南为河南县)两个县索要人力,各家壮丁都被抓来拆毁天枢,天枢铜柱熔了整整一个月也没有熔完。此举就连李家人都看不下去了,担任洛阳尉的李休烈便愤然写下《咏毁天枢》。咏怀道:“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御火珠。计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夫。”
士人和普通百姓也无不讽诵吟咏,盛传《天枢谣》:“一条麻索挽,天枢绝去也。”
反响最大的不是国内,而是在国外,甚至轰动了整个世界。由于天枢是当年武则天在位时,两百多个国家筹资百万亿建于神都洛阳,包括阿拉伯帝国、东罗马帝国、日本国、新罗国、天竺五国等等,这些国家为建天枢几乎掏光了自己的国库,唐玄宗此举直接损害到这些国家的利益,尤其是一些小国更加无法忍受。于是,在唐玄宗销毁后,陆续有一百三十多个国家宣布与唐朝断交并停止朝贡,导致朝贡国数量从武周时期的两百余国持续下降到了开元时期的七十余国。
开元二年八月,虏相坌达延驱众十万,入寇临洮,进攻兰渭。
杨矩正留任鄯州都督,悔惧自尽。
玄宗皇帝李隆基令薛讷、王晙,并力夹击,复调兵十余万人,马四万匹,拟亲自督行,作为后应。
王晙姿表奇伟,智勇深沉,时人称他有熊虎之相。既而受命西征,即率部兵二千名,自陇右出发。
途中王晙接到探报,知虏相屯驻大来谷,连营数里。
王晙语部众道:“虏兵甚众,我兵甚寡,只应智取,不宜力敌。”乃选壮士七百人,令各易胡服,乘夜袭虏,且授计道:“汝等往劫虏营,不必杀人,但教四面大呼,俟虏等散乱时,趁便擒斩,就算功劳。我自有兵策应。”各壮士领计去讫。
王晙率军随进,约去大来谷五里,闻前面有呼噪声,料知各壮士已逼近敌寨,便令部兵齐鸣鼓角,与呼噪声遥相应和。山空谷幽,浪声越高,那时虏相坌达延,从梦中闻声惊起,亟命番众出帐迎敌。
番众尚睡眼昏花,到了营外,被唐朝军队四面拦杀,但见他所穿服饰,与自己相等,还疑是本营变乱,一时无从分辨,只好持刀乱砍,模模糊糊地杀了一夜。
等到天色熹微,唐军统已退去,那番营左近的尸骸,统是吐蕃兵卒,无一唐军。
坌达延检验尸首,数以万计,方觉叫苦不迭,但已是后悔无及了。
王晙得着胜仗,结垒自固,嗣闻薛讷已到武街,中为虏营所阻,乃复招募得勇士,前往约薛讷,出兵夜袭。
坌达延惩着之前败战,遽令退师。不意此番却来鏖战,王晙从左杀入,薛讷从右杀入,两路夹攻,杀得番军尸横满野,洮水为之不流,坌达延只得抱头窜去。
唐军斩得虏首万余级,获牲畜二十万头,于是唐将军王晙威名,远达塞外。
唐代文武兼才,自李靖、郭元振、唐休璟、张仁愿外,仁愿即仁亶,因避睿宗嫌,名改亶为愿。要算是王晙了。
唐玄宗李隆基闻得捷报,乃罢亲征议,拜薛讷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平阳郡公,王晙为银青光禄大夫,加清源县男爵,兼原州都督。当时小将有诗咏王晙道:
折衡御侮仗元戎,熊虎呈奇气象雄。
十万虏兵齐败北,才知奇计得奇功。
吐蕃既然已经败退,玄宗李隆基特置幽州节度经略大使,统领幽、易、平、妫、檀、燕六州,控御朔方,专谋北略。节度使之名称,自此始。欲知后事,且看下章节再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