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三个浑身沾满魔导颗粒、脸上被泪水和灰尘糊得一道一道、狼狈不堪如同泥猴般的少年少女，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一个接一个地从检修口搀扶了出来。
艾米莉的双腿早已吓软，一接触到外面坚实的地面和刺眼的灯光直接瘫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菲利普和维克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互相搀扶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鲁伯特看着自己三个灰头土脸、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学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但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冲天怒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脸色铁青得吓人，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愤怒而显得异常低沉冰冷“菲利普！艾米莉！维克多！你们！你们三个！简直无法无天！愚蠢透顶！你们的脑子里塞的都是稻草吗？！啊？！”
他指着身后那庞大冰冷的枢纽塔，手指都在颤抖“这是什么地方？！灰堡能源厂的核心机组！是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吗？！你们知道擅自闯入并破坏设备的后果是什么吗？！你们知道掉进反应炉里意味着什么吗？！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如果不是厂长经验丰富、谨慎负责，如果不是老天爷开眼、运气站在你们这边！你们现在是什么？！是一捧灰！是一缕烟！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到时候你们让我怎么跟你们悲痛欲绝的父母交代？！让我怎么跟信任我们、投入巨资建设研究院的希琳长公主殿下交代？！你们……”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个学生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像暴风雨中的小鸡仔一样紧紧缩在一起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鲁伯特！”妙丽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三个惊恐的学生前面，皱着眉道“够了！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他们刚经历生死，现在肯定也是吓坏了，有什么话不能等他们缓过来再说？非要现在……”
“缓？！还缓什么缓？！”鲁伯特正在气头上，矛头瞬间调转火力全开“我教训我自己的学生，轮得到你来当好人？！要不是你平时对他们……”
“我怎么了？！我对他们严格要求有错吗？！”妙丽毫不示弱，声音也提高了“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有火冲我来！冲孩子吼算什么本事！要不是你整天……”
眼看两人熟悉的争吵模式再次启动，火药味瞬间弥漫，刚刚经历生死劫的菲利普三人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旁边看着的其他学生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深深的无奈、疲惫甚至是一丝麻木。
这两天的经历惊心动魄，可他们最初想解决的导师矛盾不仅毫无进展，反而因为这次鲁莽的冒险而雪上加霜，似乎更加不可调和了。
早已望眼欲穿的家长们看到孩子平安地从厂房出来，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哭喊着冲破安全线冲了上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哭声、安慰声和责骂声混杂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的宣泄。
然而丹尼尔这次却完全置身事外。
他早就蹲在远离争吵中心的地方，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粗糙的回响仪放在膝上，他的手指抚摸着简陋的旋钮、粗糙的水晶片，以及盒体上那些稚嫩的手工焊接痕迹，眼神专注而明亮，闪烁着纯粹的研究者的光芒。
妙丽和鲁伯特激烈的争吵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弧度，他算彻底看明白了，这两人之间那点事儿……根本就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模式，外人强行掺和只会火上浇油。
他还是离远点，研究点实在的东西更有趣，这帮小家伙在压力下鼓捣出来的这个玩意儿……虽然简陋得像孩童玩具，虽然图像模糊得如同雾里看花……但它的工作原理，它成功穿透反应炉壁捕捉到内部生命信号这一事实本身……都指向了某种颠覆性的可能。
魔能……真的仅仅是像水波一样扩散的能量吗？刚才图像里那些魔导颗粒呈现出的、如同活物般闪烁的微观光点……似乎暗示了更复杂、更动态的……存在形态？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丹尼尔心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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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普领，霍尔普人医疗院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来，却驱不散邓尼脸上的尴尬，他僵硬地别着脸，固执地盯着窗外摇曳的树梢，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景。
在他床边，亚历山大克斯正襟危坐，嘴巴却一刻没停。
“……所以说我就跟您说过，叔叔，不要轻信那些人，那些家伙面上恭敬，背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坏水，您偏偏不听，总说要以大局为重，要谨慎观察。”
“结果您看？果不其然！他们就是在害您，要不是因为他们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您堂堂西境的统军，何至于被折腾到这么远的霍尔普来遭这份罪？这病房再好能有您在西境的府邸舒服？这……”
邓尼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坐起来给这个絮絮叨叨的年轻人脑门上来两个清脆的毛栗子，然而他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稍微想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位表情严肃的医师离开前特意警告过：必须静卧，如果再试图乱动就只能给他上束缚带了，想到那副场景，邓尼只能把满腔的烦躁和丢脸感硬生生压下去，继续扮演一个不能动弹的雕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亚历山大克斯的单方面声讨，也算是把邓尼从酷刑当中解脱出来，欧瑞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莫顿。
亚历山大克斯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慌忙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欧瑞克大人！”
欧瑞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邓尼身上“邓尼先生，你现在感觉如何？”
邓尼艰难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挤出一个苦笑“承蒙关心，欧瑞克大人，比刚送来时清醒多了，就是……浑身没力气，像个破口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亚历山大克斯，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更要感谢您，欧瑞克大人，如果不是您派人照应，亚历山大克斯这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欧瑞克摆摆手“您言重了，亚历山大克斯先生能力出众，行事非常干练，在霍尔普这段时间不仅没给我添麻烦，反而帮了不少忙，要说照顾实在谈不上，是他自己立足的本事。”说完他看向亚历山大克斯“你说是不是？”
亚历山大克斯连忙谦逊地低头“大人过誉了！如果不是您将霍尔普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秩序井然，提供了稳定优渥的环境，我又岂能有机会略尽绵薄之力？一切都是仰赖您的治领有方。”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霍尔普的效率和稳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