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正时分,艳阳高照。
上海县,城西北,城东北,同时出现了大军,援兵。
北面,是来自崇明岛,大清国的平叛大军。
总兵力,一万不到的样子,水陆并进,杀到了上海县。
为首的,正是苏松总兵,武状元梁化风,亲自带着大军,誓要灭了贼寇。
这一刻,这个老贼头总兵,还没有登陆上岸。
他的坐舰,是一艘中型战船,内河大沙船,正打算靠岸。
船首,船头,竖着三丈高的帅旗,上面绣着斗大的“梁”字。
船舷两侧,排列着黑洞洞的炮口,甲板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清军。
在这艘帅船后面,是大小战船三十余艘,民船两百余艘,铺满了整个江面。
陆地上,北面的官道,山道,就是剩余的军队,民夫,丁壮。
密密麻麻的,延绵数里,沿着黄浦江北岸,快速行军,冲向上海县城方向。
西面,是大明王朝的军队,援兵。
为首的,是满清的前任苏松总兵,也是现任的大明松江总兵,马逢知。
这个老贼头,割了头上的猪尾巴,狗辫子,反正了,投诚了大明王朝。
大明皇帝,已经下了旨意,册封其为昭义将军,也是个杂号将军。
这一次,他就是奉了大明兵部尚书,旧港侯,张苍水的军令。
带着他的本部兵马,从西边的金山卫出发,增援,驰援上海县,防备崇明岛的梁化风。
这支军队,约莫三千人上下。
前头是五百骑兵,马蹄踏起的烟尘蔽天,是马逢知的家底子。
中间是两千步兵,杂兵,改编的绿营兵,队列比较拉胯。
垫后的是大量辎重车马,民夫挑夫混杂其间,都是沿途征调的。
队伍中竖着一面大旗,明黄底子,上面绣着一个血红的“明”字,“马”字。
烈日高照,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的刺眼。
明清双方,两支军队,同时出现了。
明清双方,两任苏松总兵,也同时遇见了。
一支是官军,一支是叛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谁是兵,谁是匪,谁才是真正的大叛贼,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上海县城,关帝庙外,西北方向。
官道上,农道上,田野里,山坡上,这里已经杀起来了。
这个片区域,就是两军先锋斥候,交汇的地方。
两支军队,率先交战的,永远都是斥候兵,夜不收,探哨兵。
双方,都是骑兵,都是精锐,都是老丘八,厮杀的正起劲,杀红了眼珠子。
“杀,冲过去,杀杀杀”
“杀,杀清狗,杀清妖,杀狗贼,杀啊,,”
“杀,杀叛贼,杀乱贼,杀明狗,杀啊,,”
、、、
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
官道上,原野上,随处可见骑兵的血色身影。
在这里,在双方的眼里,对方都是乱贼,贼寇,自己是官军,正规军。
明清双方,领头的,都是陕西人,战术,兵械,都是一样的。
五六人,十几人,为一队,分散在各个方向,反复厮杀着,试探着。
战马上,弓弩,鸟铳,三眼铳,钢刀,长枪,你追我赶,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斥候,永远是军队里的精兵悍将,经验最丰富,手段最残暴。
他们都想杀散对方,冲破对方的封锁,彻底搞清楚,对面敌人的情报,兵力。
可惜了,他们出身差不多,也都是亲卫营的人。
干过流寇,匪兵,也干过明军,最后也变成了清狗子,真正的几姓家奴。
其战斗力,也都是不相上下,斗个旗鼓相当,无法突破对方的封锁。
。。。。
明军主将,昭义将军,松江总兵,马逢知。
这一刻,他就在城西外面,两里外的一个山坡上。
老贼头,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烈日下,光头锃亮。
他的身边,人手并不多,也就是几十个骑兵,都是亲卫营的精锐。
外甥黄安,亲兵营大将闫勇,闫小鬼,副百户纪瀚。
其他的几百亲卫营,则是在山坡下,伺机而动。
更多的人马,还是在后头,远远跟着,小心谨慎的行军。
清军,正在围攻上海县,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清军,梁化风的中军,平叛大军,也来了,他们也知道。
不得已,他们的行军,速度就变慢了,小心谨慎,怕中了埋伏。
“娘的”
马逢知,放下千里镜,啐了一口。
“狗日的,梁化风,梁狗子”
“狗东西,狗奴才,贱皮子,来的倒是挺快”
“干他妈的,干他姥姥的,天杀的武状元,倒是一条忠狗,死狗子”
“去年,延平王,兵围江宁城,也是这个狗东西,跑的最快,救援最及时”
“他妈的,今年,老子起兵了,还是这个狗东西,狗奴才,出来搞事,搞他妈的”
、、、
骂骂咧咧,满脸横肉,满脸黑线,一肚子的窝火。
越骂越不爽,越是不爽,嘴上喷出来的东西,也就越肮脏。
万万没想到啊,梁化风的人,来的那么快。
之前,他从金山卫出发的时候,都是拖拖拉拉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毕竟,金山卫,是他带人打下来的,死伤不少人。
将士们,兄弟们,还没有抢够,杀够,美人更是没时间玩弄,淫弄。
该死的张苍水,就出现了。
五六千,精锐明军,气势汹汹的冲进金山卫,霸占了江南第一卫。
一声号令,他马逢知的人,兽兵兽将,全部赶出城,喝西北风去了。
来不及反抗,争辩,争论,又是一声号令。
他马逢知,两千多将士,来不及休整,歇息,血浆都没干,又要增援上海县。
他妈的,换作是谁,那也是一肚子窝火,怒火中烧。
于是,一路过来的时候。
马逢知,还有他的兽兵兽将,又做了不少禽兽事。
沿途的村镇,集镇,又被他们祸害了,糟蹋了不少小少妇。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钱粮,兵丁,丁壮,后勤补充。
一路走,一路抢过来,速度就肯定慢了。
可惜了,好景不长。
半道上,马逢知就撞见了王戎的人,求援的探哨兵,亲兵。
迫不得已,他只能放弃抢劫,快马加鞭,一路赶过来。
想不到,快到了的时候,又收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狗贼梁化风的中军,杀来了,水陆并进,已经快登陆了。
梁狗贼,那是他马逢知的死敌啊,争斗了十几年啊。
很自然的,本就是窝火的马逢知,肯定没得好心情,窝火的很。
“马总兵”
“大军,该入城了”
锦衣卫试百户纪翰,走过来了,拱手提醒了一句。
朝廷的兵马,上万军队,来了,登陆了,他的胆子,也壮大了。
马逢知,在骂什么,有什么不甘的,他不在乎。
纪翰,是锦衣卫,负责做监军的活,干好就行了。
张兵部,旧港侯,是松江府的统帅,是皇帝定的,是最大的官。
他老人家的话,就是真正的军令,将令。
眼前的马老贼,锦衣卫,都必须严格遵守,增援,守住上海县。
他妈的,该死的马老贼,都到了城外了,临门一脚了。
想不到,竟然下令,停了下来,见鬼了,老贼头,有猫腻啊。
“哼!!”
被人打断的马逢知,肯定没得好脸色,冷脸重哼。
去年,梁化风,打败了郑氏水师,立了大战功,做了苏松总兵。
从那以后,马逢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兵权丢了一大半,家产送走了七八成,家族的狗命,也差点没保住。
现在,他的大军,好不容易起兵了。
想不到,又是那个梁老狗,出兵最快,又来坏他马逢知的好事。
他妈的,看见了梁狗子的帅旗,骂几句,不过分吧,没毛病吧。
“纪百户,稍安勿躁”
“将士们,几百里路程,昼夜不歇,增援过来,很累的”
“更何况,梁老狗的大军到了,就在黄浦江上”
“周边,有没有别的清狗子,或是伏兵,咱们也不清楚”
“兵者,为将者,关系甚大,小心无大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老夫,行军打仗,几十年了,见过无数的生死,尸山血海,滚过来的啊”
、、、
啊啊啊啊的,老贼头的语气,很不满。
转过头,牛眼子,半眯着,上下打量着纪百户,眼神很不友善。
这个该死的纪翰,让他很恼火啊。
本来,锦衣卫,在松江府,待了大半年,待的好好的。
他马逢知,也是好吃好喝,好好供着,提供所有的便利,还有兵械。
现在,好了,全翻脸了。
半道上,消息传来,清狗子的先锋军,围了上海县。
眼前的纪翰,就变成了狗皮膏药,一路催促,叽叽歪歪,苍蝇似的。
“呵呵,,”
纪翰,没再说话了,也不想多说一个字。
仅仅呵呵两声,拱了拱手,就自顾自的,退到了一边去。
这时候的他,有了朝廷大军做后盾,谁也不惧,狗胆子贼大。
眼前的马逢知,昭义将军,那又如何,那又能怎么样。
他们在大西南,见多了桀骜不驯,跋扈的老武夫,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本来,他是留在金山卫,留在指挥佥事李槐序的身边。
毕竟,他们这帮锦衣卫,待在苏松两府,时间太长了,很多事情要汇报的。
可惜了,张苍水,李槐序,还是不放心马逢知。
于是乎,汇报的差不多以后,他又被派出来了,跟在马逢知身边。
其中的意味,太简单了。
张苍水,李槐序,就是监视,监督,赤裸裸的不信任,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