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北,清军大营,中军大帐内。
“呵呵,,”
脸黑的罗可铎,小胡子都要气炸了,继续呵呵冷笑数声。
“胡巡抚,从轻发落”
“呵呵,你倒是老好人,说的轻巧啊”
“王友进,这个狗屁侯爷,打输了,还不能责罚??处置??”
、、、
这个年轻的满蒙王爷,两红旗的后起之秀,钢牙也快咬碎了。
可以说,整个荆州战场,他最痛恨的人。
对面的李来亨,肯定是一个,那是大清国的死敌。
同样,他眼前的胡全才,也是恨之入骨。
他清楚的很,这个老阴比,是洪承畴的狗腿子,铁杆心腹。
他们这些,大明的读书人,投清之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这帮降臣,汉臣,汉狗子,也是满清王朝,在地方上,最大的障碍。
一个个,都是封疆大吏,权势滔天。
有钱,有粮草,有军队,有人脉,是真正的地头蛇,土拨鼠。
这帮人,面对朝廷派下来的大将,重臣,也敢顶撞,针锋相对,拼死角力。
罗可铎,都听说了。
常德战线,之前,也是这个吊样子。
前兵部尚书阿思哈,还是鳌少保的心腹,朝廷的重臣。
但是,他在常德城,也吃瘪了,备受洪老狗欺压,打压,不放手任何的权力。
整个常德城,乃至整个湖广,各州府。
所有的绿营兵马,钱粮,物资,丁壮,后勤,全部在五省经略府手中。
阿思哈,别说是调兵遣将,就是想要多一点的粮饷,那都是做梦。
现在,这一幕,罗可铎,就遇到了。
调兵遣将,钱粮物资,惩处败将,都要经过胡全才的点头。
“王爷,三思啊”
“大帅,不能动怒啊”
老辣的胡全才,还是稳得一逼,口风更紧了。
一口一个王爷,大帅,口头上,抱拳行礼,敬重的不得了。
实际上,还是老一套,劝说少不了,一个字都不能少。
“王爷啊,不能过于苛责啊”
“前营的将士,顶在最外围,将士用命,死伤无数”
“王将军,他的将士,打的很惨烈,打的很不错啊”
“即便是,面对两倍以上的明狗子,营垒破了,还能坚守下去,没有溃散”
“王爷啊,这是忠心啊,对大清国,忠心不二,忠心耿耿啊,死心塌地啊”
“王爷啊,这份忠心,这份担当,实属难得,不能过于苛刻了,强人所难啊”
“否则的话,前营的将士,必然军心蹦散,流血又流泪,心寒,心塞啊”
、、、
“呵呵、、”
罗郡王,无奈了,无语了。
黑脸,马脸,红脸,五颜六色,冷笑,狞笑,惨笑,苦笑。
面对眼前的老阴比,他还是无能为力。
说不过,争不过,吵不过,束手无策。
他妈的,这就是读书人,领兵打仗,最恶心的地方。
经验丰富,又嘴皮子溜得很,能说会道,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当然了,他更清楚一点。
这条战线,还是离不开胡全才。
没有这个老阴比,荆州府,早就没了,被明狗子吃掉了。
因此,他还是只能咬牙切齿,忍着怒火,没有拔刀子。
他知道,他这个宗室王爷,出来领兵,也不容易,机会难得很。
现在,岳乐在大江南,算是站稳了脚跟。
但是,剩下的宗室,太年轻了,不顶用了啊。
最惨的,莫过于简亲王济度。
今年,刚好28岁,正是当打之年啊。
更何况,简亲王,本就是老战将,真正做过统帅的宗室王爷。
可惜了,简亲王,也要不行了,卧病在床,形容枯槁,离死不远了。
现在,宗室里,能拿得出手的王爷,寥寥无几,已经断代了。
岳乐,私底下,已经给罗可铎,带了口信。
告诉他,到了前线,一定要学会忍让,宗室缺的是时间,成长。
“王友进,人呢??”
“怎么?那么长时间了,还不见鬼影子”
“怎么?吃了败仗,就躲起来了,是怕本王砍了他吗?”
“呵呵,朝廷的法度,军法,都败在这里的,吃了败仗,就得受罚,领罪”
“呵呵,区区一个侯爷,架子那么大,还要本王派人去请过来,抬过来了吗?”
、、、
罗郡王,啃不动老辣的胡巡抚,只能把怒火,目光转向众人。
忍让,退让,他已经慢慢学会了,没有拔刀子。
但是,他也学会了扯皮,施压,讨价还价,给自己争取利益。
王友进的营垒,被明狗子偷袭了,吃了败仗,死了不少人。
这是事实,没得改变。
他罗可铎身为主帅,可以逮着了王友进,使劲薅羊毛。
施压这帮王八蛋,老军头,老贼头,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回禀郡王”
“王将军,还在阵地上”
老将军,老杀将,两鬓斑白的郑四维,出头了,出列了。
昂首挺胸,目光冷冽,抱着铁拳头说道:
“楚游击的营垒,被明狗子突破了,毁了大半”
“王侯爷的援兵,刚刚增援过去,赶走了大西贼,白杆兵”
“如今,王侯爷的人,正在收敛尸首,救死扶伤,修补加固营垒”
、、、
这个老贼头,今年48岁。
体形魁梧,膀大腰圆,是真正的老杀将,老流寇。
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面目狰狞,凶残的很。
那是当年,在陕西打仗的时候,沙场上留下的狠人铁证。
当年,他本是制将军刘芳亮的大将,跟着征战南北,大杀四方。
后来,他就调到了荆州,协助荆州防御使孟长庚,防备湖广的明军。
甲申天变,朱皇帝上吊了。
大贼头李自成,仅仅做了一个多月的皇帝,也没得好下场。
兵败山海关,潼关失守,从陕西逃亡湖广九宫山,身死道亡,凄惨的不得了。
当时,郑四维就在荆州,是城防大将。
这个老匹夫,听到这个骇人,恐怖的消息后。
二话不说,就直接剁了防御使孟长庚,投降了清狗子王爷,阿济格。
不久后,献城有功的他,就得到了大量的封赏。
都督同知,荆州总兵,一等阿达哈哈番(轻车都尉),金银,美人一大摞。
试问一下,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老贼头,怎么可能会害怕罗可铎呢。
王友进,李复荣,贺珍。
这三个老贼头,跟忠贞营,闯王流贼,都是一路货色。
很自然的,郑四维他这个荆州总兵,也是有想法的。
示好,拉拢,抱团,勾结,无所不用其极,以便获取更大的权势。
“呵呵,,”
罗可铎,可没有什么好脸色,继续呵呵冷笑,狞笑。
一个小小的总兵,拽什么啊。
大清国,幅员辽阔,战将上万,带甲士精兵百万。
区区一个小总兵,当真是遍地走,比街上的野狗还多。
“收敛尸首,修补营垒”
“呵呵,打了败仗,还有心思干这些?”
“本王,不是说了嘛,让他征兵备战,晚上出兵,干死对面的明狗子”
“呵呵,现在就躲起来了,不敢见人,当真是,不怕本王的大砍刀啊”
、、、
罗郡王,冷笑着,嘲讽一堆,也开始握紧刀把子了。
这一刻,大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了。
顶在前面的郑四维,眉头一紧,拱着手,低着头,不再言语了。
周边的武将,对刀把子更是敏感,揪心不已,不敢吱声了。
拔刀术,他们最熟悉了,也是最忌惮的,生死一瞬间啊。
不过,还是有人,头铁了,忍不鸟的。
同为降将的李复荣,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目光坚硬如铁。
猛的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奋力低吼着:
“启禀郡王”
“末将,斗胆为王将军求个情”
“王将军,凌晨打的这一仗,面对精锐的白杆兵,死伤不少,不可谓没尽力”
“他的大将,楚晨朗,也被对面的西狗子,石柱狗,马万年亲手斩了”
“末将,大家,都看见了,他的首级,都被挂在了城门楼上,太惨啊”
、、、
吼着,吼着,李复荣就抬起了脑袋。
昂首挺胸,左右转了转,盯着在账的众人,梗着脖子,继续叫嚣着:
“王爷,诸位,,”
“明狗子,川东,石柱,白杆兵,有多难打,大家都非常清楚”
“王将军,王侯爷,楚将军,500将士,那是拿命在拼杀啊,伤亡惨重啊”
“王将军,贺将军,还有末将的营垒,一直坚守在最外围,直面西狗子的冲杀”
“半个多月下来,挨打挨得最多,营垒破的最多,伤亡也是惨重”
“俺们的兵将,死的最多,拿的最少,粮饷,兵械,兵员,又根本得不到补充”
“王爷,诸位将军,不是俺们不拼命,是真的打不过,拼不过啊”
、、、
老贼将,心里苦啊,不忿啊。
吼到最后,咬着牙的老流寇,眼眸就开始泛红了。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们三个老贼头,背叛了大明王朝,来投靠满清鞑子。
他妈的,他们是为了活的更好,获取更大的荣华富贵啊。
这他妈的,现在过的什么鬼日子啊。
以前,他们在夔东,混的再差,那也是小军头。
有地盘,有军队,完全可以听宣不听调,自主性不要太舒服。
现在呢,当真是,活的不如狗,真正的狗奴才啊。
爵位,全部降了一等,国公变侯爷,侯爷变伯爷。
钱粮,兵械,兵员补充,那就是后娘养的,三瓜两枣,差点饿死人。
最惨的,就是打仗,死战。
他们被安排在最外围,是典型的炮灰,韭菜,送死,送人头的。
这他妈的,也就是背叛了大明王朝,无路可走了。
否则的话,他们早就跑路了,天高皇帝远,天高任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