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城东，总兵府，灯火阑珊。
城中央，几里外的府衙，一众州府大佬，正在密议，密谋。
这个总兵府，也没有闲着，正在谋划的人，磨刀霍霍的人，更多。
府衙内部，墙脚处，走廊上，后院，更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五步一亭，十步一岗，全是顶盔掼甲，背挎长弓，腰挎大砍刀的精锐将士。
很明显，今晚的总兵府，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因为，今天傍晚，临近天黑的时候，城外来了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这一刻，这群陌生人，就在总兵府的后院大厅，站在最高处的主位上。
为首的一个人，也是一个老武夫，身材精壮，眼眸深沉，带着一丝丝的阴鸷，阴冷。
麒麟服，戴尖帽，白皮靴，腰杆笔直，双手捧着金黄色的绢布，中气十足，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人心有向，惟义是从”
“兹有清虏，窃据中原，秽浊华夏，朕心惕然，夙夜忧叹”
“朕，今亲统天兵二十万，自广州誓师北伐，旌旗所指，克复旧疆，正欲涤荡腥膻，重光日月”
“尔，马逢知，世受国恩，本为明臣，虽暂陷虏尘，而心存汉阙”
“今，能审时度势，幡然觉悟，诛戮奸佞，举松江之众以迎王师”
“实乃弃暗投明之义举，彰忠君爱国之赤诚，其功甚伟，其志可嘉！”
“今，特晋封卿，为大明松江府总兵官，赐号“昭义将军”，统领本营精兵三千，镇守松江要冲”
“今，卿当整饬兵马，固守城池，安抚黎庶，以为北伐前驱”
“待天兵既至，即合势并进，共捣金陵，太祖龙兴之地，克成大业，光复华夏”
“卿次子马虎，少年英毅，颇有其父之风，”
“特授为宫廷羽林郎将，隶于御前亲军，随侍朕躬左右，以示朝廷信重恩荣，亦成全卿父子，忠孝两全之美名”
“望卿父子，深体朕心，勉竭忠悃，上报君国，下安百姓，，，”
、、、
“咚咚咚，，，”
圣旨读完了，冲天的磕头声，也就跟着响起来。。
大清朝，苏州府总兵，马逢知，次子马豹，身披红色甲胄，浑身触电般，抖如糠筛。
父子俩，苦练铁头功，磕头如捣蒜，颤抖着，抽搐着，嘶吼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万年，国祚永昌，万寿无疆”
“末将，马逢知，马豹，叩谢陛下隆恩，叩谢陛下圣恩”
“陛下神武，雄才伟略，明君圣君”
“末将父子不才，愿誓死追随左右，以身报国，誓死效忠陛下，永世不悔”
、、、
“咚咚咚，，，”
吼完了，后面，接着，又是一大堆的磕头声。
御案，香案底下，马逢知的身后，早已跪满了一大堆人，十几个。
有老武夫，也有读书人，还有大美人，美艳熟妇。
钱谦益，归庄，柳先生（柳如是），唐平，钱曾，翟昌文，王弘撰，徐枋。
纪瀚，黄安，游击张思达，游击徐登第，守备王永祯，王戎等等。
一个个，浑身激动的，颤抖着，庄严神圣，跟着磕头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万年，国祚永昌，万寿无疆”
、、、
荣辱与共，悲喜交集，说的就是江南人。
水太凉，钱谦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朝廷，大明皇帝的圣旨了。
其他人，归庄，柳如是，钱曾，翟昌文，那就更是如此了，基本上，就没有接触过。
想不到啊，他们也有这么一天，能看到大明王朝的金黄色圣旨，再次出现在江南。
“嗯，，”
主位上，高处的丁调鼎，淡定从容，仅仅点头嗯了一声。
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后面的江南士人身上，他没那个爱好，兴趣。
江南人，世家，士族，读书人，什么鬼德行，道听途说，也都听厌了，恶心的要死。
现在，他真正在意的人，还是眼前的马逢知，这才是松江府的扛把子啊。
这个人，只要举起了大明旗帜，挥起了屠狗刀，反水，杀鞑子。
那就行了，丁调鼎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同样，留在这里的他，也可以跟在后面，捞一些战功，说不定，又能继续往上爬。
“马总兵，昭义将军”
“来来来，请起，快快请起”
“这个，圣旨，是好东西啊，请收好咯”
、、、
“咚咚咚，，，”
又是几个铁头功，磕头声，冲起来。
眼前的金黄色，让马逢知这个老贼头，激动异常，手足无措啊。
忍不住的，又是继续磕头，苦练铁头功，最后才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去。
浑身带电颤抖着，双目刺红，嘴里还嘶吼着：
“天恩浩荡”
“陛下恩典，末将，感恩戴德啊”
“陛下信重，末将，莽夫一个，何德何能啊”
“陛下之恩德，末将，铭记于心，永世不忘，誓死报效啊”
、、、
抖啊，手抖，脚抖，声音还是跟着颤抖，难以自制，抖如筛糠。
他这一次，把自己的猪脑子，想透了，把能想到的，所有的效忠话，都吼完了。
老武夫，老贼头，二五仔，想不到啊，临老了，还能得到这种泼天恩赐，恩典。
一府之总兵，精兵三千，一个营，不痛不痒，中规中矩，不好不坏。
失望之处，就是没有一丁点的爵位，别说是侯爵，伯爵也没有啊，一根毛都没有。
说实在的，真他妈的，内心底不爽快。
不过，在满清这边，他的路，早就走绝了，无路可走了，迟早要被清算的。
这时候，能投到大明王朝的阵营里，继续做总兵，带兵打仗，确实是不错的，
既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还能子孙后代的利益。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就是得到了一个昭义将军的名号。
他妈的，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能得到封号，这就够了，值了，可以吹嘘下辈子了。
再有，他的儿子，嫡长子马虎（原名马龙），算是正式入编了，皇室宫廷郎将啊。
想一想啊，这就是羽林卫啊，天子的左膀右臂啊。
朝廷里，大部分的功勋子弟，世家嫡子，都在里面混，挂职。
他的儿子马虎，不出意外的，就容易结交权贵，将来的路，就一帆风顺了。
所以说，这一次，马逢知，算是一个大赢家，彻底赌对了。
“哎，，，”
几家欢乐几家愁。
有人高兴，激动，兴奋，咧着嘴，乐开花。
很自然的，就会有人难过，难受，无奈，叹息，摇头。
跟在后面的钱谦益，在族孙钱曾的搀扶下，佝偻着老腰，缓缓的站起来。
刚才，他是比较激动地，终于看到了圣旨，知道朝廷要北伐了。
不得了啊，举国盛世啊。
大明朱皇帝，亲提20万大军，虎狼之师，亲征大江南，光复太祖龙兴之地。
这一次，不出意外的话。
大明王朝，肯定能打下大江南，收复吴兴龙兴之地，赋税重地，人文圣地。
同样，大江南，士族，世家，士人，读书人，东林旧臣，复社义士。
等等，所有的江南人，曾经的抗清义士。
他们这帮人，被满清鞑子，荼毒了，压制了，镇压了，虐杀了十几年。
现在，可以确定了，他们终于有了出头之日，熬出头了。
以后，将来，他们的好日子，打入朝堂，垄断士人，文官的资源，都在等着呢。
“哎，，”
强自镇定，回过神的水太凉，望着眼前的老贼头，继续摇头叹息啊。
满头华发，古井生波，干枯的老脸，双目贼亮，炯炯有神，眼眸里，带着羡慕妒忌。
这一刻，厮混官场一辈子的他，眼眸里，只剩下马逢知手中的金黄色。
是啊，这要是，这个圣旨，是给他自己的，那该多好啊，这辈子，就值了。
即便是，这一刻，让他寿终正寝，去阎罗殿报到，他也是百倍甘愿。
可惜了，眼前的圣旨，已经被马贼头，收入囊中，宝贝的不得了。
就这么一瞬间，水太凉，钱谦益，也算是感悟，懂的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就是真正的乱世，乱世有刀就是草头王，刀枪才是真理。
大西南，朱家皇帝，弱冠之年，能打下那么大的地盘，肯定是深谙此道。
这个圣旨，里面只提了马逢知，父子两人，次子都是没分的。
他钱谦益，五朝元老啊，真正的江南士人领袖，扛把子啊。
可惜了，里面，根本就没他的名字，皇帝都懒的提一句，可见是深恶痛绝了。
明摆着，朱皇帝的眼里，只有武夫，军队，刀枪，真理。
所谓的文人，读书人，文坛领袖，屁都不如，不值一提。
同理，前面的马逢知，也是一个鬼德行。
他妈的，一个昭义将军，根本没啥品级的，杂号将军啊。
这个老贼头，没见过世面似的，揣在兜里，宝贝，呵护的不得了。
是啊，这就是皇权的优势啊。
一个杂号将军，就能让老贼头，不忠不孝的贼将，死心塌地的。
遥想一下，去年。
他的好学生，延平王北伐，眼前的老贼头，爱搭不理的，不冷不热的。
太反差了，太丢人现眼了啊。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
他水太凉，确实眼红了，嫉妒马贼头，还有他怀中的金黄色圣旨。
这个老阴比，得好好考虑，思虑一下，如何赢得圣心，重获大明皇帝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