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岛,料罗湾外海,十里处的海面上。
大明皇帝的龙舟上,海风猎猎,寂静如鸟儿,没有一丝的异动声响。
大明皇帝朱皇帝,金盔金甲,大刀金马,龙盘虎踞,端坐在龙座上,龙目炯炯有神。
左右两侧,是锦衣卫丁仁,光头将邵尔代,满甲状态,腰挎大砍刀,手握长柄开山斧。
龙座的后面,为首的,是老将线国安,马雄,还有十几个精锐的满甲武士。
龙座的前面,左侧座位上,是六个大佬,王光兴,袁宗第,金光,胡璇,顾炎武,尚可喜。
龙座的前面,右侧的座位上,全是空的,仅仅留了五个座位,虚位以待。
周边的甲板上,则是十几门,钢铁巨兽,海军版的灭霸将军炮,虎虎生威,炮口朝天。
最外围的,剩下的,还是宫廷侍卫,一个个都是精选的威猛武士,身披双层甲胄,威风凛凛。
龙座的正前方,那就是正跪着的人。
为首的,就是今天的猪脚之一,大明的延平王,郑成功。
这是他三十多年以来,第一次觐见西南的大明皇帝,一直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他的身后,就是十九个明郑的文臣,大将,侍卫,还有一些朝廷的大将。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跪在甲板上,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都在等候朱皇帝的发话。
同样,二楼甲板上,朝廷的文武,侍卫,也都屏住呼吸,等候朱皇帝的指示,或是骚操作。
没办法的,他们太熟悉朱皇帝,往往都是出人意外,让人摸不着头脑。
“呼哧!!!”
龙座上,挺直龙躯的朱皇帝,手抚加长版的雁翅刀,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
低头,俯视,表情复杂,看着跪着一动不动的郑成功,陷入了沉思,遐想状态中。
抬头,仰望,烈日炎炎,瞳孔发散,思绪万千,恍恍惚惚。
今天,下面的延平王,这个大英雄,能登上龙舟,觐见自己这个大明皇帝。
朱雍槺的心情,是复杂的,满意的,也是欣慰的,感慨万千啊。
厦门郑氏,明郑小朝廷,不用多说了,这肯定是大军阀,藩镇,独立的小朝廷。
所以说,延平王是否来觐见,他都能理解,也想的通,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在,郑成功,不愧是历史上的大牛人,真正的民族大英雄,华夏的脊梁骨。
在大义,道义,仁义,君臣之礼上,没有任何的不敬,拂逆,不臣之心。
刚才,一楼甲板上,刁难事件,他都清楚的,丁仁说的一清二楚。
但是,老辣的朱皇帝,并没有马上制止,得让事情发酵一下。
他也想看一看,这个延平王,还有他的文臣武将,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不臣之心。
好在,这帮老海盗,还是忍住了,没有过分的举动,至少在明面上,尊重他这个大明皇帝。
当然了,现在的朱皇帝,是不可能下楼的。
今天,觐见的人,无论是郑成功,还是朱成功,又或是,什么别的民族大英雄。
他朱雍槺,身为大明皇帝,都是不可能,亲自下去迎接的。
去年,磨盘山上,岷王朱雍槺,肯定要下山,去迎接华夏的大英雄李定国。
因为,那是资历,威望的问题,统一战线的需要。
现在,就不行了,绝对不行的。
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了,身份变了,得考虑影响力的问题。
这里面,不仅仅关系到皇室的脸面,还有朝廷里,所有的重臣大将,脸面问题。
毕竟,厦门郑氏,跟大西南朝廷,一直龌龊不断,听宣不听调,矛盾一大堆。
朱皇帝要是激动难耐,身段放的太低了,那帮人就得有意见了,厚此薄彼,冷心寒心。
不过,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大明延平王,郑成功,朱成功,就在自己的跟前,老实本分的跪着,很不错的。
还有,他身后的属臣,属将,也都是毕恭毕敬的跪着,不敢再咋呼了。
“哈哈哈!!!”
想明白了,看清楚了,龙头,船首,龙座上,先是发出一阵豪迈的朗朗大笑。
霸气无双的朱皇帝,勇猛无敌,猛的从座位上,径直猛的站了起来。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惊愕之下,一步一个台阶,龙行虎步,走向甲板的中央。
没错的,郑成功,这个民族的大英雄,值得他这个皇帝,亲自去接见,亲手扶起来。
“哗哗哗,,,”
片刻间,他的举动,就引起了周边的偌大骚动。
左侧,袁宗第,王光兴,尚可喜等人,都纷纷离座,猛的站了起来。
二楼甲板上,所有的宫廷侍卫,高度紧张,都是下意识的,摸向刀把子,表情凝重。
还有,延平王本人,跪在最后面的郑氏大将,侍卫,也是一样的动作。
这玩意,都不用抬头看,偷瞄一眼,金盔金甲,都知道是谁在动啊。
“哼!!!”
走着走着,朱皇帝突然一顿,脸色发黑,鼻孔出气,忍不住重哼一声。
他发现了,丁仁,邵尔代,线国安,马雄,四个猛将大将,竟然直接跟着下来了。
他妈的,这怎么能行呢,霸气威武的朱皇帝,哪里受得了。
不过,他的心腹大将,丁仁却是不怕,硬着头皮,继续跟着下来。
接着,拎着大斧头的邵尔代,线国安,马雄,也就不再迟疑了,纷纷跟了下来。
没错的,皇帝就一个,他们也怕出事啊,历史上,刺王杀驾,比比皆是啊。
于是,前面的朱皇帝,没的办法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走下去。
很快,他就走到了中间,弯腰下腹,粗壮的大铁手,一把拉起地上的郑成功。
“啪啪啪!!!”
熟悉的配方,厚重的铁砂掌,重重砸在坚硬的盔甲上,发出沉重的拍打声。
真诚,坦诚,龙目囧囧,带电带光,没有一丝的作伪,如沐春风,微笑着说道:
“延平王,爱卿啊,何来迟也”
“朕啊,你看啊,等的头发都快花白咯”
、、、
“呃!!!”
郑成功,头皮发麻,神情一阵恍惚,惊慌失措,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
肩膀上,传来的火辣重击,金盔金甲,加长版的雁翅刀,高出半个脑袋的粗壮大汉。
无一,不是在警告,在宣誓着,眼前的大明皇帝,是真正的武夫皇帝,霸气威武。
太霸气了,太豪迈了,让他这个老海盗头子,也忍不住的动容,大惊失色。
这就是信任啊,来自大明皇室的恩典,圣恩啊。
第一次见面,十几年的恩恩怨怨,就在这几个铁砂掌中,烟消云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乎,浑身激动,激动难耐,双手颤动的郑成功,要忍不住了,憋不住了。
猛的用力,推开眼前的粗壮大龙臂,再猛的匍匐跪下去,激动颤抖,口中高喊着:
“吾皇,万岁,万岁”
“末将,朱成功,见驾来迟,罪该万死,望陛下恕罪”
“末将,迟疑不决,忧虑过度,驻足不前,该死,死罪”
“咚咚咚!!!”
、、、
服了,值了,延平王的铁头功,也开始发功了,磕头如捣蒜,嘭嘭直响。
好在,这是木头战船,硬度比不上地砖,否则就得见血了,见红了。
是啊,十几年来,这是郑氏的大龙头,第一次觐见啊。
想不到啊,眼前的朱皇帝,够胆够勇猛,信任有加,亲自弯身扶起自己这个大军阀。
要知道啊,他自己身穿甲胄,腰下也挂着大砍刀呢。
不过,此时此刻,他是觉的,自己的大砍刀,真他妈的碍眼,丢人现眼啊。
他妈的,九五之尊,万乘之躯,天下共主,都不担心被自己刺杀,暴起动手。
他一个大军阀,藩镇老海盗,竟然还担心自己的安危,被朱皇帝做局干掉啊。
太讽刺了啊,太丢人了啊,太跌份了啊,小人之心啊,谨慎过度了啊。
“哈哈哈!!!”
霸气的朱皇帝,就这么站着,俯视着磕头的延平王,颔首继续朗朗大笑。
龙吼,虎啸,声音里带着豪迈,欣慰,满意,豪爽,身心俱爽啊。
今天,自己这个大明皇帝,郑氏的大龙头,双雄会,开幕式,很满意啊。
眼前的,可是延平王啊,抗清的大英雄,抗清十几年。
这个大英雄,为了民族大义,为了华夏的国祚,连他老子的死活,都可以弃之不顾。
这种人,忠肝义胆,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有什么好害怕的,有什么可担忧的。
说实在的,郑成功,要是真的有异心,肯定就不会来了。
说实在的,来自后世的朱皇帝,真正担心的人,从来都不是眼前的朱成功。
真正该操心的,反而是他的身后,一群老武夫,桀骜不驯的老海盗。
厦门郑氏,福建郑氏,能屹立于东南亚海贸,二十余年,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明郑海盗集团,他们的内部,早就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变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他朱雍槺,即便是大明皇帝,也是很难撬动这个乌龟壳,砸碎了,揉扁了,收为己用。
不过,故事的开头,开场白,还是非常不错的。
至少,能证明一点,延平王郑成功,确实是没有异心,那就好办了。
“啪啪啪!!!”
又是几个大铁掌下去,拉起甲板上的郑成功。
再上下,左右,仔细的端详片刻,边看边点头,还大声夸赞道:
“好啊,好啊”
“延平王啊,来了就好,上来了就好”
“你们郑氏啊,两代人,世镇福建,厦门”
“举旗,聚义,抗清杀鞑子,十几年如一日,战功赫赫,战功彪炳啊”
“朕啊,自登基以来,从滇西边境,是一路杀出来的,杀的尸横遍野啊”
“朕啊,去年啊,拿下广州城的时候啊,就想着啊,召见爱卿,见一见”
“可惜啊,战事紧急,后方吃紧,朝廷根基不稳啊,错了大好的会面时机”
“好啊,好啊,朕啊,心心念念,念了那么久”
“今天啊,总算是见到了,你这个,大明王朝的大功臣,华夏汉人的大英雄”
“不错,很好,很不错,啪啪啪,朕心甚慰啊,开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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