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敬你如父,把你当灯塔。他宁愿一辈子装瞎,也不想亲手拆了这座灯塔。”
朱云建眼珠子一缩。
庄岩继续说:“更别说……你他妈,本身就是卧底。”
“一个贩毒集团,二十多年不动摇,你知道为啥?”
“因为警方派进来的卧底,早被你挑出来干掉了。而你,混进警察队伍,当了二十多年‘好人’。一边通风报信,一边亲手养毒贩、筛卧底。”
“你他妈,把整个警队当猴耍。”
庄岩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具活尸:“我佩服你,真佩服。能把自己活成一个反侦察的bUG。但你忘了,总有人能看穿鬼打墙。”
朱云建没说话,手指摩挲着水壶边缘,很久才低笑一声:“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为了卧底才当的警察。”
他抬眼,直勾勾盯住庄岩:“如果我告诉你,我当警察,纯粹是因为——喜欢。”
庄岩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信。”
庄岩点了下头,语气平平:“人生下来,谁不是干干净净的?真要说坏,那也是被日子一点一点磨成的。天生就坏的,凤毛麟角。多数人,是被逼出来的。”
“哈哈哈——”
朱云建笑得前仰后合,眼神却像在看一个多年没见的老友,软了下来:“我爸妈?毒贩。货真价实的那种。村里人说,老鼠生崽会打洞,毒枭生的娃,天生就该往歪路上蹽。可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偏要当警察。”
“我不是要大义灭亲,去把亲爹亲妈送进牢里。那不是人干的事。”
“我只是想当个能管坏人的警察,想把那些害人玩意儿一锅端了。”
“可等我真进了警校,才知道,有些路,不是你拼命跑就能走到头的。”
“世界早给它自己画了框。你有正义?没用。你有热血?照样白搭。”
“我拼了命学,熬通宵,挨训骂,终于过了考核,成了见习警。满心欢喜去基层报到,以为终于能干点实事了……结果?快转正那会儿,差点被踢出去。”
“我够努力了吧?拼了命想当个好警察。可努力,有时候真没用。你信不信?你也是警察,你心里门儿清。”
庄岩没吭声。
他当然清楚。
这世道,明的规矩底下,藏着一堆不见光的门道。
人情、关系、利益、后台……比子弹还快,比刀子还利。
但他不一样。
两辈子活下来,他心里那杆秤,从没偏过。
他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压别人。
你瞧不起谁,那是因为你先歪了。
就像那些躲在屏幕后面骂人的键盘侠——你算哪根葱?也配评别人的人生?
三观可以模糊,但公道,一直在人心底里响着。
“可笑的是……”
朱云建嘴角抽了抽,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爸妈,在我最烂透的时候,反而帮了我一把。”
“那时候我快崩了,连自个儿都嫌恶心。结果我那对毒贩爸妈,悄悄告诉我:某地,今晚有大宗交易。”
“我没犹豫,直接报告了师父。师父上报,全城清剿。”
“抓了十几号人,缴了十几公斤货。我立功了,转正了,还拿了个三等功。”
“听着是不是像段狗血剧本?”
庄岩盯着他,脸冷得像块铁。
所以呢?你那份想当好警察的初心,早喂狗了?
你还跟我这儿演什么苦情戏?
“直到那时候,我才想通一件事。”
朱云建自嘲地摇头,笑得像个疯子:“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能包装出来的玩意儿。所谓的规则,就是一群有权的人,定下的规矩。可哪怕知道是假的……我还是想往前走。”
“然后我爸妈,一直帮我。”
“从个小民警,干到警司,再干到警督。一步一步,他们偷偷铺路,擦屁股,帮我扫清所有绊子。”
“直到那天——他们死了。”
“我知道,毒贩早晚得死。可我没想,他们死得这么快。”
“是警察开的枪。因为他们是毒贩,是罪人——按理说,活该。”
“可你猜怎么着?临死前,他们早把身份抹得一干二净。没留一丝痕迹,没人知道我是他们儿子。”
“那一天,我脑子里的天,塌了。”
“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坏人?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爸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图回报、为我拼了命的人。”
“可他们都走了。”
“我醒悟得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接手了他们的生意。”
“我恨你们这些警察。更恨我自己。”
“你们不是想铲掉毒瘤吗?那我偏不让你得逞。”
“这五年,你们像无头苍蝇似的满世界瞎撞,我就蹲在背后笑。”
“你们查一个窝点,我拆三个。你们抓一个线人,我反手送个假货过去。”
朱云建眯起眼,盯着庄岩,声音低得像毒蛇爬过地面:“现在……你确定,你真的抓到我了?”
庄岩瞳孔一缩。
下一秒,身体猛然后撤——
哒哒哒哒!
枪声炸开,子弹擦着他耳侧飞过,带起一阵热风,掀乱了他的刘海。
猎鹰之眼的视野里,四个黑影从院墙后冲出。
两把微冲,两把短枪,火舌连成一片,朝他疯狂倾泻。
庄岩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不是怕死。
是觉得——太他妈讽刺了。
从踏进这院子起,他的鼻子就嗅到了五个人的气味。
可谁想到,他们竟敢带这么多火器?
换成别人,现在早成马蜂窝了。
忽然——
院子里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黄土,尘雾翻腾。
四个枪手被呛得眯眼,火力顿缓。
就在这一刹那——
庄岩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暴冲而出!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弹射、腾空、翻身——
一腿如钢鞭,闪电般缠上最近那枪手的脖子!
小腿曲,大腿旋!
咔——嚓!
颈椎被硬生生扭断,脑袋倒转,直接卡在后背脊椎上。
尸体轰然倒地。
庄岩落地,顺手抄起死人手里的微冲。
风,戛然而止。
剩下三人视线恢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