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宁的派对办在半岛酒店,等派对结束离场时,已经临近午夜。
长廊沉浸在朦胧浅金光晕里,空气中浮动着雪松清香,厚密的波斯绒地毯铺就长廊,遮掩住高跟鞋走过的声迹,唯有电梯开合声,给午夜安宁静谧的半岛酒店添几分活力。
傅自妍步履轻缓,助理保镖在身侧随侍,顺着转角行走,就见到大剌剌坐在地毯上,半倚着柱的醉酒青年。
他一头不羁的黄毛,皮夹克裹身,衬得身量格外纤细,双眸如月似钩,眼尾泛着红晕,晶莹的泪在绯红面颊滑落,口中喃喃着“为什么”,似是遭受了很大打击。
傅自妍脚步一顿。
半岛酒店怎么回事,有客人醉在长廊,竟没有员工发现?
身后的助理当即请示:“大小姐我让人给他开间房。”
傅自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随口道:“让客房管家关注一下。”
悲伤买醉的人不可控,毕竟是爸爸占股的酒店,还是别出事才好。
“我说了不回家,这个家有我没他!”地上颓废的青年忽然出声,神色激动,显然是认错人了。
“不回,我...我就是不回!”
“凭什么,我讨厌他!”
青年一动作,就显出那张格外干净的脸,眼底除了倔强外,一片澄澈。就显得那头张扬的黄发,有一种小猫哈人般张牙舞爪的可爱。
傅自妍止步,唇角微微上扬,折身走近他,轻笑着垂眸反问:“为什么讨厌?”
“妈咪明明答应最爱我的,不许夸他,不许对他笑。”
“妈咪你要最爱我!”
哦,原来是把她认成妈了。
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什么都有,我只有妈咪了。”青年梗着脖子,眼眶又可怜兮兮地淌下泪,倔强又可怜。
确实我见犹怜,但怎么能把她当成妈呢,傅自妍在心里轻哼,她明明风华正茂!
傅大小姐偏头示意保镖,冷酷道:“把他叫醒。”
把醉酒的人弄醒,并且不能出拳把人打醒,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但大小姐有要求,保镖怎么可能不听令。
张轲迷迷糊糊清醒时,就见眼前有人扎堆。
拥簇在最中间的女士眉眼如画,气质出众,浑身晕着一层莹润的光晕。红唇乌发,眼若桃花,眼尾微微上扬就如桃花初绽。
恍惚间,张轲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原来喝醉了,就能见到仙女吗?
片刻怔愣,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真实的世界,怎么会有仙女,显然这位女士身份不凡。嘶,他喝醉后,不会招惹到惹不起的大人物了吧!
张轲眼底的惊艳还没收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这位小姐晚上好,我叫张轲,敢问我醉态时是否冒犯到你了?”
傅自妍扬眉,似笑非笑看他,“是啊。”
张轲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还是没放过他,这一刻,只觉得眼前一晕。
苍天啊,这种出门带足保镖的大小姐,他竟然都能惹上!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喝醉了,虽是无心之失,但归根结底是我之过,您有任何需要,我会尽我所能补救。”
不羁黄毛青年道歉地这么诚恳真挚,傅自妍一时觉得有些无趣。她的情绪变动不过一瞬,谁也没看出异常。
张轲还处于忐忑中。
傅自妍摆手,神色寡淡,“不必,既然喝醉了,就好好休息。”
见大小姐玩够了准备离开,助理很体贴地转告张轲:“张先生,我们大小姐替你开了间房,你可以安心休息。”
张轲讶然,他冒犯了这位小姐,她竟然还帮他开了间客房。
“谢谢你,我很抱歉,”张轲语无伦次地道谢又道歉,半晌才想起,“请问您贵姓?”
傅自妍撩眉看他一眼,“傅。”
话落径直往前走。
傅自妍身侧的助理保镖紧随其后,在张轲面前鱼贯而行。
张轲捂着狂跳的心,身上酒气未散,但头脑已经完全清明。他看着那队人离去,喃喃自语,“傅小姐?”
竟是傅家!
经过这一遭,他之前的伤心买醉情绪都七零八落了。
吓得。
他竟然得罪了傅家千金,不,看那个出行的架势,身份肯定更难以想象…怕不是,真是那位吧?
张轲翻来覆去没睡着。
他今天因为继兄与妈咪大吵一架怒而离家,可妈咪竟然一直没出来找他,这才为难过买醉,没想到却因为喝醉冒犯了傅小姐。
也不知道他到底对傅小姐说什么了?
张轲根本不觉得会有伤到傅小姐这个可能性,那位身边这么多保镖,凭他怎么可能伤到傅小姐?白日做梦也不至于。
只是多重混合的复杂情绪与停不下来的思绪,让他根本静不下心。
次日晨起张轲换了身得体衣服,把自己收拾妥当,就跑去元熙总部大厦蹲候。他不知道傅小姐会在哪里办公,唯一知道的就是傅小姐前几年任元熙酒店执行董事时,常驻元熙总部。
蹲人没这么容易,他等了半上午也没见到傅小姐座驾的车影。可除了来这里,张轲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等傅小姐。
外面有人晃悠了半天,总部大厦的安保人员哪能不知道?张轲很快被请进一间小待客室,紧跟着就是被盘问。
傅自妍得知消息时,刚结束与银行监理处官员的见面。闻言惊讶地挑眉,想到张轲昨晚的容貌情状,开口让司机往元熙总部大厦行驶。
穆沐眼观鼻鼻观心,心说大小姐肯定是对张轲有些兴趣,毕竟大小姐的前几任青年才俊,可没有这样拥有桀骜少年气质的纯澈哭包款。
胡七公子是彻底没戏了,大小姐多情也专情,一段时间只会对一个人感兴趣。虽然感兴趣也不意味着就是要谈恋爱了,或许就只是字面意思。
但任凭胡七公子点心送的再多,工作完成得再好,也绝不会得到大小姐的青睐,谁让他路走偏了呢,也不想想,大小姐怎么可能和有预谋爬自己床的人谈恋爱?
“穆沐。”傅自妍忽而出声。
穆沐当即就是一个警醒,“大小姐。”
傅自妍神色依旧温和,只蹙眉觑她:“不许胡思乱想编排我。”
当她看不出穆沐有一瞬的眼神变化吗?
身边人跟久了,感情自然有些不同,很早以前,爸爸就教过她,越是贴身接触的人,越要时而敲打,否则迟早吃亏。
穆沐沉声应是,继续保持沉默,只是这一次连想都没再敢瞎想了。
傅自妍进总部大厦时,张轲正巧晃到前台问“傅小姐今天是否会来”。从傅自妍打算见他起,张轲就没再被限制在一楼小小的接待室。
前台正想回复,瞳孔一瞬微缩,出声就是“大小姐上午好”。
张轲又惊又喜,呆滞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身着银灰色大衣,气场强大迫人的傅小姐,张轲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只觉得昨晚的傅小姐好像不是这样的,但这副模样,好像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他心怦怦地好似能跃出胸腔,没带脑子般也跟着喊了声:“傅小姐上午好。”
“你也好,”傅自妍和善地笑看一眼前台后,眼神落在张轲局促惊喜又有几分呆滞的脸上,嗓音平缓直白,“张轲,你为何事找我?”
傅小姐记得他的名字!
张轲激动地不知该先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隐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大对。
“傅小姐,我...”
张轲吞吞吐吐的,傅自妍却没时间陪他在前台耽搁,只淡声留下一句“跟上”。
就见傅小姐身后跟着的保镖秘书助理,小一队人浩浩荡荡往电梯口走,张轲才缓过神,急切追上,心里又忍不住生出虚荣心与欢喜情绪。
他,他竟然能进元熙酒店的中枢办公区了!
实际上并没有。
哪怕傅自妍不说,她的秘书也不会让张轲就这么进入大小姐的办公室,办公区外围的接待室安排张轲已经很得体了。
傅自妍没进办公室,直接在接待室听张轲说话。
内容无外乎道歉与致谢,正常来说,这些话她是懒得来听的,哪怕是蹲守在她办公大厦前一整天,也没有她亲自出面的必要,但张轲不同。
顶着一头黄毛的桀骜不驯青年,顶着一双澄澈得似乎能见底的眼眸,满脸乖巧真诚地向她致歉道谢。这种反差感拉满的感觉,傅自妍还是很有兴趣见见,就当洗洗眼睛换换心情了。
她一上午和银行监理处的长官说笑,别的不说,只说与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就实在挺费脑的,里面涉及的利益交锋,背后涉及的政治因素,实在太多了。
傅自妍只当张轲是换心情的工具,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