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冷风裹着薄雾,季时鹤从黑色宾利踏出。
炭灰驼毛大衣衬得他身形挺阔,比起平时常穿的纯黑套装,少了几分厚重稳肃,添了几分温润内敛。
秘书办的接待秘书等在楼前,见之当即迎上前。
季时鹤神态很温和,路上甚至闲聊般地问了句“傅小姐现在是否忙碌”,他可以稍作等待。
接待秘书有些惊讶,若是小公司老板这么说倒是寻常,但季总如今已经是香江新贵,没想到仍旧如此平易近人。
“您客气了,大小姐提前留出时间与你见面呢。”
做秘书的守密是最基础能力,季时鹤也没想从接待秘书嘴里探听些什么,没多久电梯就抵达顶层。
傅自妍正坐在接待室翻看文件,坐姿优雅,眉眼微垂,下半张脸的轮廓清晰可见。柔雾粉色毛衣上,鸢尾花珍珠链安静地垂坠着。
季时鹤推开玻璃门。
傅自妍抬眸,微笑,轻阖文件。
姿态闲适温雅,笑意浅淡温和,平和无锋的眼底带出威严,骨子里不怒自威的气场向他袭去。
“季总,一路辛苦。”傅自妍抬手倒茶,“新制了花茶,季总品鉴一番如何。”
这话自然只是客气话,季时鹤却忍不住因这出自傅自妍而心情愉快,“傅小姐好雅兴。”
他落座与傅自妍对饮,笑着从色香味夸起。
傅自妍温声含笑道谢,话题自然转入正事。
季时鹤收起唇角眉梢盈满的笑意,脸色严肃起来。
哪怕他本意是想见傅自妍,也是有真工作要和傅自妍商讨的。他在穿搭上会耍心机特意打扮,希望傅自妍对他的印象更好,对工作却绝不会一心二意。
正如当年开保险公司会拉上傅自妍一起,哪怕有恋慕之心,归根结底还是傅自妍的背景人脉于公司发展有益。
即使上门见傅自妍有些许私心,那也是因为这几年霍瑾然在保险公司上参与度大幅降低,季时鹤才没开三人会议,准备等方案出来再拿去给他看。
(傅自妍:所以没看出季时鹤喜欢她,真不能怪她傻!)
“移民潮与前两年汇率波动下,公司准备推出双币种保单,主推美元版本...”说起工作,季时鹤神色肃然,洋洋洒洒,侃侃而谈。
傅自妍也时不时提出一些看法与建议。
两人在大多数问题上达成一致,少数部分意见不统一的则留后斟酌。等到事情谈完,已经临近午饭点。
季时鹤心头微动,含笑邀请傅自妍共进午餐。
工作谈妥了,总要让他近水楼台试试。
奈何季时鹤心里想得再美,傅大小姐愣是没看出来这人是想追她。
态度好?那不是很正常么,在她面前,态度不好才是凤毛麟角吧。
傅自妍温声拒绝:“抱歉季总,我午饭约了朋友。”
顾安宁和吴知涯订婚之后,就一同出门旅行,两人如胶似漆玩了一个月,昨日才回城,席倾清准备了接风宴,准备好好宰一笔出门玩的小姐妹。
玩了这么多个城市,要是不给他们带伴手礼的话...哼哼哼!
季时鹤遗憾,只能表示:“下次得空还请傅小姐赏脸。”
傅自妍笑着应下。
至于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就不知道啦~
反正肯定不是现在,大小姐忙着呢!
自12.19声明正式签署,香江各家公司针对企业未来的经营方向策略都有变动,会议宴会接二连三。
无用的宴会傅自妍可以不参加,但她投资持股的几家公司的会议不能不去。
偏偏傅自妍这些年投资的公司实在太多了,哪怕有部分因经营情况不符合预期已撤股,剩下的公司依旧不少。再加上傅自妍自己在这个震荡时期还做了些投资,每天的行程自然被排得很满。
清清宁宁这样的小伙伴组局当然可以见见,季总胡七什么的,统统被傅自妍抛到脑后。
她难道还不够忙吗?
有工作就说,没工作...那只能等傅大小姐有空再议。
*
顾安宁的接风宴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穆沐持着手提电话推门进来低声道:“大小姐,谢老太太弥留,谢家小辈都到场了。”
傅自妍一怔。
在场听到消息的也停下动作。
傅自妍偏头看他们:“看来今天是聚不了,我得先行一步。”
陆琰也起身,“我也得走了。”
香江顶尖的几大家族都有些联姻关系,傅家与谢家的姻亲关系拐的比较远,谢老太太是霍家老爷子的胞妹,傅家外孙郁敏弘娶了霍仪然。
哪怕没有姻亲关系,同为香江顶尖豪门,这种大事也得走个人情。
傅自妍一上车就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是助理代接的,这很正常,摩托罗拉机体积太大了,傅自妍也是存放在穆沐这里。
很快电话被转交给傅启沅。
“媞媞。”依旧是温润平缓的嗓音,只听声音傅自妍都能想到爸爸含笑看她的画面。傅启沅知道女儿这通电话的来意,言简意赅,“谢老太太那边你携礼去慰问。”
“爸爸不去?”
傅启沅嗯了声,“我暂时不能离场。”
“好。”
聚餐的酒楼离嘉尚园不远,几乎是傅自妍才结束通话,车已经开进小区。
她上楼换了身素净简约些的衣服,去了身上作为配饰的珠宝,再下楼,家里谭叔已经把伴手的滋补品送来。
穆沐递上礼单。
傅自妍简单地扫了眼,谭叔做了多年管家,在这些事上的分寸比她还把握的准。
到谢家时,谢宅门前果然密密麻麻停了不少车。
除了谢家的孝子贤孙齐聚,也有姻亲走人情。
老太太弥留,谢家自然没有主人出来,唯有管家迎来送往。
傅自妍带着助理穆沐下车,谢宅管家就迎上来问好致歉。
“傅小姐,劳您跑一趟,只是我家先生太太暂时不得空。”
傅自妍示意穆沐将慰问品转交,说了几句客气话,请管家代为转达心意,就起身离开。
这种场合谁也不是真来添乱让主人家接待的,只是礼节如此,送个礼,稍稍停留表达心意即可。
车开出没多远,就迎面遇上陆家的车。
后车窗降下,露出陆琰的脸,车内隐约可见陆太太的身影,难怪陆琰比她慢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致意。
当晚傅自妍才下班回家,就得到谢老太太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