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卿生怕吓不住她,狠狠用力点头,
“那可……太影响赐婚了。
司天仪是陛下极为倚重的宝器!
监正大人,在燕皇陛下面前说话分量,也非同一般!
这两个凑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早说啊!”岚黛儿脸上渐渐转为兴奋,差点蹦起来,
“我爹说,陛下赐婚,势难更改!
只是我修道年限未满,婚事尚可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我还当真了!
估摸我爹修道,修得脑子有些迂腐!
明显远不及卓师兄聪明。”
“啊?”卓少卿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岚黛儿仰头,掐指盘算起来,“我爹怎么就不知道呢,
只要动一动司天仪,
既能让陛下收回赐婚旨意,还能寻我想寻的人,
一举两得,好得很!”
卓少卿冷汗冒出来,赶紧问,“你非要动司天仪么?众人都说,三皇子与师妹情投意合,难道是假的?”
岚黛儿小声道,“我只告诉卓师兄一人!
我与三皇子,早就相熟,我们都没那意思。
也是三皇子出的主意,让我打他的名号,其他十几个皇子,就不好反复纠缠我。
我能安心琢磨,等陛下出关,怎么求他收回赐婚旨意!”
卓少卿傻眼!
“哎,卓师兄,我看好你,未来监正之位,非你莫属。
你有大智慧,一语点醒局中人。
师妹知道该如何做了!”
我昏了头,点醒你?卓少卿彻底慌了。
绝不能带岚黛儿去司天仪那里!
两人说话间,忽然前面司天台观星殿里,
铛,响了一声!
接着,“铛铛铛,”
一连串铜珠掉落滚动的声音,连绵不绝。
漆黑而又空空荡荡的司天台,突然出现这响声,
格外摄人心神。
卓少卿脸色立刻凝固,渐渐灰白,
顾不得与岚黛儿说话,转头看过去。
观星殿里,跑出一个值星使,满面惊慌,
“少卿大人,卓少卿!在那里?
快请监正大人回来!
司天仪……九龙吐珠啦!”
卓少卿闻言,拔腿就往观星殿跑去。
又来个九龙吐珠?岚黛儿愣了一下,也跟着跑去。
卓少卿在大门前,一把拉住值星使,“九龙吐珠?是朝哪个方位?”
值星使慌忙答,“西北,大邑国方向!”
“西北大邑?”卓少卿皱眉,使劲晃了晃值星使,“你看清了,不是东北大济?”
“没看错,没看错!”值星使使劲点头。
卓少卿缓缓放松下来。
岚黛儿好奇,“上次,不就是东北向落珠么,原因找到了么?”
卓少卿摇头,“监正推测,原因可能是大济灵尊,授意袁家换了家主!”
“以前袁家换家主,没听说过咱们九龙吐珠啊!”
卓少卿严肃道,“正是如此,才需谨慎啊!
说明,这位新家主,必然对我大燕国运有所影响。
而正因为司天仪感受到,这新家主,对咱们大燕很不待见,所以才异动示警。
事后也确实验证了监正的说法,
大燕前去恭贺新家主的使团,一百多人,一进大济都,就被扣押,到现在还没放人。
鸿胪寺奉大燕皇之命去交涉,结果,人也被扣在了大济。
这且都不说,袁家还让大济皇,火速陈兵二十万在边境。
又不说开战,也不说不战,问什么都不理。
监正一直担心,司天仪若再次东北向落珠,大济很可能向咱们大燕开战!”
岚黛儿拍拍胸口,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幸亏这次是西北向落珠,并非预示与大济大战再起。“
她眼珠一转,声音故意带着点怯生生,
“既然如此......,那个,卓师兄,
今天还能用……司天仪吗?”
卓少卿一头冷汗,“哎呀,我的师妹祖宗,你还想着这事呢?
我求求你,快回去吧。
虽然是西北向落珠,那也是天大的事。
咱们在珩山的时候,西北向的平川妖女,就曾派兵在云岭关外盘桓了。
说不准,平川也要对大燕用兵了?”
岚黛儿眉头皱皱,“只要不是大邑用兵就好!
咱们给大邑太后贺寿的使团,不是还没回来嘛,千万不能给扣了。!”
“师妹有太清风范,悯人之心。师兄敬佩。”
卓少卿擦擦汗,
“不过,我的祖宗,你可就别乱提这茬。
你越说,我越心慌。
大邑也不是没可能!
真要开战,司天台那就可有的忙咯!
师兄失礼了,还请师妹快离开!
司天台马上要封门,监正回来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出!”
岚黛儿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观星殿,悻悻地转身离开,
“那师妹就先告辞。下次再拜托师兄帮忙寻人。”
卓少卿没敢直接应了,只稽首,“今日司天仪吐珠之事,师妹千万不可外传。
*
北蝉寺后山,威压退散,山顶之上,重归平静。
方后来把木杖拔起来,仔细看看了多遍,
又是运真力,又是驱法阵,木杖一动不动。
而狼狈不堪的大长老慧自,
终于可以光着膀子,翻身坐起来,
运功调息了一会,睁开眼,
看见方后来正在上下左右打量着木杖。
“施主,......你为什么能驱动这木杖?”慧自想起来刚刚那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万般头绪在心。
方后来想起他之前凶悍,下手狠毒,有些不耐烦,“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诉你?”
“老衲问,施主为何能驱动这木杖!”慧自咬牙重复了一遍。
“怎么,看样子,你还想动手?”方后来伸手,将木杖在手上耍得行云流水,
“鹿蜀灵尊显灵,袒护我。你眼拙吗?
看不出来还是咋滴?
还敢对我动手?”
“老衲劳烦施主赐教!”慧自大长老不得已,声音软和下来。
方后来心里却在发慌,我哪里知道。
只好揣测着分析,
“它刚刚能飞上天,还能让杜鹃枯枝开花。
虽然明显是借了你们护寺大阵的威能。”
他皱眉思忖一下,继续道,
“这个大宝贝木头,
掂着手里吧,有点沉!感觉比普通兵刃结实。
就是不知道除了到处飞,还有啥用,也不知道怎么用!”
说着,随手一丢,木杖飞到慧自大长老面前,插入地面,
“如今只怕全寺上下,只有慧秀方丈会用。你给方丈送去吧!”
慧自一把将木杖抓在手里,生怕它再次飞走。
方后来不想耽搁在这里,“行了,我今日该办得事,都办了,不该办的,我也办了!回去咯!”
慧自有些吃惊,握紧木杖问,“施主,没打算把这木杖带走?”
“我要这玩意干啥,给我又不会用!还嫌累赘。”
方后来看他一眼,
“你把山中埋伏着的武僧都撤了,
别再惹我了啊!
不然,这棍子再飞到我手上,我就让它飞走,不留给你们了!”
“袁施主,还请不要把今日山顶发生的事,传出去!”慧自大长老言语带着几分请求。
正合我意!方后来本就不想太过招摇,免得耽误正事。
“反正山巅就你我二人。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慧自大长老悻悻看着方后来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是惊恐不安,又是高兴万分。
用不了多久,
北蝉寺出天罡,邑都半城飞花,这两件事,会传遍天下。
被太清宗压一头,被袁家不放在眼里的情形,也会因此而改变!
*
大邑皇庭御花园。
大邑皇端坐暖阁,面前一丈长,六尺宽的木桌上,烫着一壶热酒,三十多盘炭火热着的菜。
镇北候匆匆走进去,拱手行礼,
“陛下,天之异象已经散了。
臣按照陛下旨意,着人去北蝉寺,请方丈与大长老连夜进宫!”
大邑皇笑笑,指了指前面空位,
“天色要黑了,爱卿今晚就不回去吃饭,陪朕一起用膳!
方丈与大长老过来,你还得陪朕一起起听听他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