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林婆婆的身手?他没必要,也不能去。
反正与己无关,林婆婆也不是恶人,
心中有底,明白林婆婆绝不会超过大宗师,
顶多破甲,
甚至只有武师境,
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也就行了。
回到山腰院子,囡囡看到林婆婆来了,
“婆婆!”
又是一路小跑扑过去。
这女娃子,长大怕也是与田老丈一样,也是热络性子。
林婆婆牵着囡囡的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笑意。
“婆婆,奶奶说你明天就要回去啦?
不能......多住几日嘛?”囡囡开始撒娇。
林婆婆听她奶声奶气,有些动容了,
但还是叹气,
“不早点回去……不行啊,有事呐!”
她抚了抚囡囡毛茸茸的头发,
“这次带的吃的,穿的,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
“那我下次来,再多带一些……”
囡囡高兴起来,脱口而出,“婆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呢?”
林婆婆想了想,“明年春天……,杜鹃花开了,婆婆再过来。”
“啊……?那么久……”囡囡情绪立刻低落。
“你这娃,瞎吵吵什么?过来!”田大娘与方后来端了菜上来,见囡囡窝在林婆婆身边,赶紧招呼,
“别打扰婆婆吃饭。”
林婆婆身子端正着,微微摇头,
“无妨,今日就让她在我旁边吃饭吧!”
田大娘呐呐点点头,又对着囡囡瞪眼道,“坐规矩点,不要乱动。”
囡囡高兴点头。
三个老者带着娃娃坐齐,低声说说闲话,
方后来端菜回来,一进门,
看着祥和亲热的一家人样子,
忽然觉着心头一暖,
想起幼时,曾经在珩山的日子,
不由地,心情大好,故意拖着嗓音,嬉嬉笑着,
“哎,客官……,您的菜齐了……”
一手一只大碗炖鸡,兴冲冲跑进来,全部摆在囡囡跟前。
众人都乐,
田老丈更抚掌笑起来,“哎,还真像个伙计样子。”
“不是真像,我原先就是酒楼伙计嘛。”方后来嘴角乐得开花,心情很放松,
低头凑过去,逗逗小姑娘,
“囡囡啊,馋了吧,你先拿一个鸡腿。”
囡囡立刻就伸手了,
“囡囡等会,”田大娘赶紧开口阻止,“老姐姐还没说话呢,囡囡不能拿。”
方后来转头看过去,
林婆婆坐的是主座,
在桌前巍然不动,老神在在,
身前碗碟,被她重新摆的整整齐齐,两只竹箸码得长短相同,
竹箸尖向前,与碗平行,
双手摆在桌下,双目平视,
像极了方后来见过的,大户人家当家老太太。
这种架势摆着,方后来觉着有点压迫感,生怕一不小心失了礼数。
林婆婆自己却没觉着不妥,
微微抬手,捏起来竹箸,
“来……也不用拘束,诸位用晚膳吧。”
田家老夫妻,互相看看,慢慢举起竹箸,却没真去夹菜,
方后来伸出的竹箸,也跟着停在半途。
林婆婆伸手夹了一只鸡腿,放进囡囡碗里,“囡囡先吃!”
囡囡用不惯竹箸,立刻伸手抓,
林婆婆笑了拉住囡囡手,拽了自己一方帕子,将鸡腿骨头裹起来,
“囡囡用这个,包着吧,别弄脏了手。”
“哎呀,用我这个,”田大娘赶紧从身边拽了块粗布,“别把老姐姐的帕子弄脏了。”
林婆婆摇头,“无妨!”
方后来公子,可是穿过好锦衣的,
一眼看出来,那帕子是锦缎裁制,
虽然乍看素雅,但绝对价格不菲,
只怕两只鸡加一起,都不值这块锦帕。
田大娘也看出来帕子,不便宜,很有些心疼,狠狠瞪了囡囡一眼,还想说话,
“啊....
林婆婆淡淡道,“食不言。”
“哦……”她也闭口了。
众人扒拉几口饭,除了囡囡吃的摇头摆尾,
田老丈与田大娘都略有些压抑。
方后来也不例外。
他偷瞄了好几眼,
林婆婆果然大户人家呆过,
饭桌上轻捏竹箸,夹菜轻慢,入口掩手,咀嚼无声,吞咽柔软,
弄得方后来大口大嚼惯了的,此刻吃饭都使劲压抑自己,不好意思出声。
现在整个大堂,只有囡囡一个人的咀嚼声,不停响起。
“哎?……”田老丈忽然轻轻惊呼。
“吃饭呢,大呼小叫干什么?”田大娘平时大咧咧嗓子,现在竟然压的低低。
方后来差点笑出来,老丈叫得够小声了好吧,还嫌他声大?
田老丈转头,迎着林婆婆疑惑的眼神,
讪笑举着空陶盏,
“才想起,老姐姐送的酒,
本打算今日与大家一起饮,结果……忘在伙房桌上了。”
林婆婆停下竹箸,重新在桌上放整齐,
嘴巴里轻轻咀嚼,到空无一物,
才缓缓开口,不露齿痕,
“酒……有益也有弊,
田翁年纪大了,平时还是少饮的好。”
田老丈本指望啃鸡喝酒,美滋滋吃顿饭,被她这一说,又尴尬又失望,
勉强笑道,“那……今日就不喝了。”
林婆婆又道,“老身说……少饮,而非不饮!
老身带这酒来,除了给你们,
自己也留了一小瓶,在山上屋内。
夜宿山顶,睡前小酌一杯,也是为了驱寒!
田翁与田家妹子年纪也大了,
山里近冬夜冷,
你们现在先喝一点吧,暖暖身子,夜里不难受。”
田老丈大喜,“那我去拿?”
“我去,我去,”方后来立刻站起来,“这些小事,交给我来做。”
方后来站起来,顺便往嘴巴里塞了两块鸡肉,小跑着出去,
出了堂屋,跑到伙房,
方后来才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在堂屋里,吃饭不好意思出声,这得吃到什么时候?简直憋闷死了!
等嘴巴肆无忌惮嚼完,方后来端了那坛酒回了堂屋。
“是这坛不?”
“对,对,开了吧!”田老丈眉开眼笑。
“好嘞,客官稍后!”
方后来单手,轻车熟路托着酒坛,走到门口,用力捏碎了泥封,
然后拍松坛口,清理干净,
随手一转一拧,封口便松了,
“客官,酒来咯!”方后来笑嘻嘻回来。
田大娘看着很满意,看着老姐姐,小声道,“这后生,真不错,做事利落勤快。”
她又转头,”后生啊,吃完饭,你留个八字,我帮你张罗一下。”
方后来脸面一僵,“饭后再说啊,再说......
田老丈伸手,先给老姐姐满上!“
林婆婆摇头,“老身回去喝!”
“那给我……给我满上!”田老丈抹了抹胡须,眼里只盯着看着方后来手里的酒坛,
方后来提坛翻腕,一条白浪出来,都落进盏里,
老丈乐了,“你这手法熟练的很,在酒肆里干了几年啊?”
“三年多了!”
“看你年纪也不大,那么早就出来做事,家境不好?“林婆婆看着他动作,忽然开口。
田老丈叹了口气,“穷人家孩子,还不得早点出来,帮衬家里么?
不过,这后生着实可怜哪,
从旧吴国来,是躲避战乱,逃难来了咱们邑都,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人。”
林婆婆一愣,看看他,“原来是吴国人,难怪口音不似大邑的。”
“只是,如今吴国虽然没了,但平川城还在,你为何不去平川?”
呃?咋一个个都喜欢问来问去?
咱……好好吃饭不行么!
那么香的鸡块,都没咋动呢!
林婆婆盯着他,田老丈,田大娘也看着他,只有囡囡在专心啃鸡腿。
方后来没办法,那就现编呗,难道还能说实话?
“虽是吴国人,但家里离着平川远,
战后去了平川城才知道,
此城已经被一个妖女占了。你们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