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数年的长跑,终于是领证了,放心吧,结婚搁后面了,很长的——甚至有两场!)
洛德从此也算是过上一段日常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淌着,像学院后山那条被炼金部门炸过无数次却依然顽强流淌的小溪——
溪水浑浊得能养出几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鱼,就那污染程度,都不能说狗见摇头了,清道夫来了都可以当场嘎嘣了。
至于偶尔还有半块实验台从上游漂下来,也不知道是哪次爆炸的遗产,有没有辐射啥的?那谁知道呢?。
反正这世界到处飘着灰化物质,多点辐射,少点辐射的也就是享不享辐的事了,谁管他呢?
白天上课,每天都在思考牛为什么会来?
三年级的实战课对他来说是热身,三年级的文化课对他来说是天书。
不是自己学不明白,只是单纯的,懒得跟条狗似的。
历史老师是个戴着厚眼镜的老头,每次讲到“猎尘者与灰化灾害的百年战争”的时候都会用粉笔头精准地砸醒任何一个敢在课堂上睡觉的人。
洛德被砸过三次——第一次正中眉心,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依旧是经典的“哪个傻叉丢老子”。
然后看到历史老师那张慈祥中带着杀气的脸,默默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这老爷子不管咋说也是个S级,哪怕是快退休的年纪了,自己还是多少给点尊重的。
第二次他徒手接住了粉笔头,在指尖捏碎,以为自己很帅。
直接化身豪中之豪,上来就是一句:“还有谁?!”
结果老师从粉笔盒里抓了一把,连续三发全中,他捂着额头上的三个白印子,在一片哄笑声中翻开课本。
第三次他没被砸——因为五月提前在他桌上放了个微型护盾发生器,粉笔头打在护盾上弹飞了,弹到了隔壁同学的咖啡杯里,溅了人家一脸。
那个同学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说“我习惯了”,然后继续听课。
洛德对此也没啥意外的,学院嘛,有什么能意外的?
就算自己上课可能抠核弹外壳都没人管自己……这一点可能存疑,但是换成手雷,绝对没人鸟自己。
只会在思考,这家伙是不是有钱闲的蛋疼,准备开始给学院送钱了?
毕竟5万的桌子学院敢他妈报20万的价,鬼知道都记哪些德丽莎专员的肚子。
文化课教室里永远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从学生身上带进来的——刚上完设计课的人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黑板是电子屏,但历史老师坚持用粉笔,说:“你们这群小屁孩懂什么?你们完全不知道,有时候电子的东西永远代替不了物理的感觉。
你们不懂,这是来自于老人的……怀念~”
洛德沉默的在脑子里播放起了:释怀了小曲——风从龙,云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这老爷子的粉笔盒里永远有半盒白色粉笔、半盒彩色粉笔,据说彩色的是专门用来砸人的——
白色的是上课用的,彩色的是警告用的,红色的是最高级别警告。
洛德被红色粉笔砸过的那次,历史老师在他的期末评语里写了四个字:“朽木可雕,就是太费劲了”。
至于自己到底被爆了多少次头?鬼知道。
都是所有学生加起来,在这一个月内整整会爆325次头!只能说已完成今日学习。
白天上课,晚上改文件。
这件事是洛德没想到的——他以为回到学院就能彻底甩掉那些该死的文件。
结果奥利维雅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半人高的资料,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送快递。
“你的。”
她把那摞文件往他桌上一放,然后转身去隔壁房间批她自己的那一半。
洛德看着那摞文件,沉默了三秒:“嗯,我能分给海拉点吗?”
“那姑娘一边哭诉着自己有多倒霉,一边都准备抱着自己的大腿,开始夸奖自己老师的大缺大德了——‘我的老师就和某个缺德文明一样,天天整些损人不利己的大缺大德!
老师,你的大缺大德学生没齿难忘!’”
洛德表情跟他妈日了狗一模一样,然后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
他和奥利维雅各处理了一半,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像两台同步率拉满的机器——
她批完的递给他,他签完的还给她,中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偶尔他会在一份文件上看到她用红笔做的批注,字迹工整,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有些地方她会用括号标注“此处建议退回重拟”,后面跟着三条理由,每一条都无懈可击。
洛德有时候觉得,奥利维雅不是在批文件,而是一台和潘多拉坐一桌的自动抬杠机
偶尔两个人会在深夜的走廊里碰面。
学院的走廊晚上只开着几盏昏黄的壁灯,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
她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看完的帝国采购协议,每次都微微挑眉:“这个时间还不休息吗?虽然上课睡觉对你来说已经完全无所谓了,但是每天都这么睡,是不是突然有点过于藐视王法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唉……”奥利维雅每次也只能叹口气。
洛德从训练场回来,运动服上沾着训练场的尘土和草屑,伸着懒腰,没办法,一个人的确有点无聊了。
三秋和江南都毕业了,只剩下自己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寡人——不对,奥利维雅好像也申请过来当暂时的学生了。
给德莉莎的申请主打一个简单:“我想回忆学生时光。”
德丽莎的表情非常的复杂……咱说个实话也不行吗?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碰面,她抬头看他一眼,他低头看她一眼,然后一起往回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交错,谁也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而是一种……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感?
洛德除了这个比喻,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偶尔晚上俩人见面睡到一个床上,但是没有任何故事……或者说是事故?
被子中间那条缝像一条不可逾越的边界线,五月的龙尾巴都钻不过去——
五月曾经试图把自己那条龙尾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塞进去,结果被洛德一脚踹下了床:“多大个姑娘了,要点脸吗?怎么还往哥的床上凑?”( ? A ? )?)
“……坏了,出问题了,当年的那个疼爱我的哥哥,现在居然变了!”o·(?w?)?o·?.
“……老妹儿啊,你哥啥时候变了?这还不是为了你的名誉吗?某个妹子奔20的年纪,天天往自己的哥哥的床上凑着,传出去好听吗?”
“可是谁会传啊?这里不就哥姐,我咱仨吗?这里总不能有三秋,这个缺德带冒烟的的摄像头吧?”
“这是问题吗?睡沙发去!”洛德咧嘴一笑:“这可是吾之宝床,万王之王之所!汝主之床!”
“中二病……老哥,你没救了,趁早埋了吧。”(﹁﹁)
“好了,听话,五月这么大个姑娘了,就不能像小孩子一样顽皮了,小时候你天天钻我被窝,现在可不行了……”奥利维雅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五月从此她再也没有尝试过。
他躺在左边,她躺在右边,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谁也没有越界,谁也没有说话。
有时候洛德会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稳,像是连睡觉都在保持警惕。
他会看几秒,然后翻身,继续睡。
有时候洛德会想,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情侣——生死之交,认识这么多年,关系如此之好,睡一起,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在心里补一句,也挺好的。
绝对不是自己不行!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是个怂包!
他说不清为什么觉得挺好的,可能是因为这个节奏对两个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人来说刚刚好。
同时,俩人思考结婚问题。
一共聊了三次。
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大概慢得离谱,但对于两个领证都能在十秒内搞定的人来说,聊三次已经是很认真地在规划了。
第一次是在三周前,改文件的时候随手一提。
那天晚上的文件特别多,帝国那边送来了星门建设的第三批协议,每一份都有几百页。
每一个都能让,我的狗皇帝发出爆鸣——声音堪比化学老师看到了酒精灯串联。
洛德签了大半个晚上,手指上都沾了墨水的印子:“不是他妈的没完没了了?”???
“有完有了,那也得先干完再说。”
他当时在签一份关于星门选址的最终确认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对面翻资料的奥利维雅。
她低着头,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了一道金边。
“结婚吗?或者说想领证吗?”他问得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笔还在手里转着,语气和签文件时一模一样。
奥利维雅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如果不是洛德正好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抬起头看着他,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澜,就那样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洛德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然后她说:“嗯,自无不可。”
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洛德也低下头,继续签字。
对话结束,全程不到十秒。
他签完那份确认书之后才意识到——刚才那大概算是求婚了。
完全不像是在求婚。
求婚要有戒指、要有花、要单膝跪地、要说一堆感人肺腑的话,这是常规流程。
但洛德和奥利维雅这两个人从来不按常规流程走——毕竟这俩货本来就不是啥正常人,跟我玩到一起也是没啥意外。
他们的求婚发生在深夜的宿舍书桌前,背景是半人高的文件和台灯的黄光,道具是一支快没水的签字笔。
洛德后来想了想,觉得这种求婚方式大概只有奥利维雅会答应。
换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大概会把文件摔在他脸上然后夺门而出,然后自己就可以从这个社会上死亡了。
第二天俩人就把证领了,就这么离谱。
地点是奥利维雅挑的,在行政中心,一个看起来和民政局差不多的地方——
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几块不起眼的牌子,其中一块上面写着“婚姻登记处”。
在帝国的星际时代,一夫一妻制不再是传统,有很多文明都是一夫多妻,或者是一妻多夫,甚至是多妻多夫。
到了星际时代的开放程度,常规伦理道德已经没用了,在这里,由于天灾遍地走,真愿意领证的其实没几个。
毕竟领证之后发抚恤金,都是按照亲密程度来排的,这张破证书……也就只有官方机构还在认了。
洛德走进去的时候还在想这地方是不是走错了,因为门口连个喜庆的装饰都没有。
填表,两张纸,基本信息、签名、日期。
洛德在“职业”那栏写了个“皇帝”,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没说话。
不过心里在琢磨着这年头,虽然咱这边管的不严吧,但是这也过于放飞自我了吧?
照相,背景是一块灰白色的布,摄影师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让两人“靠近一点”。
奥利维雅往洛德那边挪了两厘米,洛德往奥利维雅那边也挪了两厘米,距离还是那么大。
摄影师看了两秒,放弃了——明明一脸老夫老妻的样子,就那动作,脸色略显复杂——从这俩货的日常对话感觉说不定这俩16岁就上床。
怎么还跟个新婚夫妇一样拘谨呢?
至于这个婚结的,没有过于兴奋什么的,默认面瘫了,反正在这呆久了,啥都能见着。
签字,洛德的签名一如既往地潦草,奥利维雅的签名一笔一划。
盖章,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带着那种“我今天已经办了二十对夫妻”的职业性疲惫。
她看了一眼洛德的身份证,又看了一眼洛德的脸,又看了一眼身份证,眉头皱了一下。
工作人员又看了看奥利维雅——白头发,红眼睛,表情平静得像在办理银行卡业务——又看了看洛德,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大概是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俊女……至于这男的,只能说是长的不赖,但是和旁边的女孩相比,只能说是勉强入眼。
洛德满脸都是: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她没再说什么,把钢印往下一压。“咔”的一声,在结婚证上盖了一个鲜红的章。
结婚了。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洛德拿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封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奥利维雅。
奥利维雅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然后把结婚证合上,放进口袋里。
“走了,”她说,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还有文件没批完。”
洛德笑了笑,搂住奥利维雅,在对方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直接亲了下去。
奥利维雅脸色也没有变红什么的,也没有什么不适应,反而一转扭回攻式!
洛德感受着此刻的阳光正好,笑容放的都快停不下来了,直接一个公主抱:“亲爱的老婆大人!从今天开始,咱也是不是孤家单身狗了!”
“都多大个人了……放下放下,要摔了!”奥利维雅满脸无语,下一瞬间洛德也不是太高兴了,还是什么?居然连路都没开,直接被绊了一下,向后仰去!
奥利维雅连忙挣脱束缚。
随后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在空中调整身体,战魂落地,然后直接一把直接抱住向后仰的洛德!
反过来,公主抱住了对方!
洛德绽放出人生中最为幸福的笑容:“原来有时候故事只需要这么简单……这就是结尾吗?”
“简单点不好吗?这不是结尾,这是开始……”奥利维雅微微笑着。
“是啊,这只是开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亲爱的老婆。”
“请多多指教,我的丈夫。”
……
五月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她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碗米饭,筷子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往嘴里送。
洛德坐在她对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对了,我昨天领证了”。
五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张了半天没合上,那块肉从筷子中间滑下来掉进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你们就这样结了?我的妈呀,你们不喊我吗?”
“嗯。这有啥好看的,20分钟完事了,拍张照公主抱,亲了一下,然后被对方反过来抱了。”
“没有求婚?”
“没有——不,有一句,我问她‘结婚吗’,她说‘嗯’。”
“没有婚礼?”
“还没有,这个应该还要办。”
“那你们有什么?”
“证。”
五月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哥,你这求婚比我们学院炼金部的实验报告还短——我最少得水两句,水水字。”
希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跟布兰雅德吃火锅。锅底是麻辣的,红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在沸水里上下跳动。
她的筷子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嘴里还在跟布兰雅德争论上次任务里谁抢了谁的人头。
五月推门进来,站在桌边,把电子版的结婚证调出来递到她面前。
希雅看了一眼,毛肚从筷子中间滑进锅里,红油溅了一滴在她手背上,她没擦。
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锅里的汤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毛肚在锅里越煮越老,布兰雅德趁机把那片毛肚捞走了。
布兰雅德看见这玩意的时候,一头问号:“这两还没结婚呢?!”
希雅放下筷子。
“证呢?”五月把平板递过去。希雅看着那张照片——洛德笑得像个傻子,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
奥利维雅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有最角落带着一丝向上的微笑,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拍证件照
。“拍照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个?”
希雅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好歹是结婚,有点笑容也行,总比没有强。”
五月没敢接话。
布兰雅德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那片煮老的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弟求婚了没?”
“问了句‘结婚吗’,就这个。”
“……这小子。”
希雅把平板还给五月,重新拿起筷子,在锅里捞了两下,没捞到任何东西——
毛肚被布兰雅德吃了,肥牛被煮化了,剩下几片土豆沉在锅底。
她夹了一片土豆。
“等他回来,得好好讨论结婚事宜了,结婚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先不说自家老弟皇帝的身份。
单一个黑执事的弟弟和星球上第一大军火家族的二公主,肯定得和凯撒那边商量。”
丁无痕知道这件事是在一次会议间隙。
会议室里的气氛和平时一样——潘多拉在看星图,海拉在跟海伦核对一批新的物流数据,杜兰达尔坐在对面擦剑。
丁无痕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洛德发来的一条消息,简短得像电报:“我领证了,跟维雅。”
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连句“哈哈哈”都没有。
丁无痕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消
息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这小子结婚居然没说一声,多少有点不义气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潘多拉没有抬头,继续看星图,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杜兰达尔擦剑的手没停,那块软布在剑身上来回滑动,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常。”就两个字。
丁无痕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全文只有三个字:“请吃饭。”发送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不是食堂。”
洛德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跟五月在食堂里排队打饭。
他左手端着餐盘,右手拿手机,回了四个字:“随意,最贵。”
对面秒回一个字:“好。”
五月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然后抬头看了看食堂的菜单——
今天的特供是红烧茄子和西红柿炒蛋,窗口后面的大妈正用大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
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俩吃好货色,我怎么办。”
洛德头也没回:“你跟我们一起去,点最贵的毛肚。”
五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尖翘起来,连队都不好好排了,直接挤到洛德前面。
开始研究窗口里的菜色,嘴里念叨着“再加一份虾滑,一份鸭血,一份脑花”。
洛德看着她的后脑勺,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又给希雅发了条消息:“姐,火锅局,来不来,最贵的那家。”
希雅回得很快,就一个字:“来。”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条:“带上布兰雅德,她负责吃。”
洛德把这个消息截图发给丁无痕,丁无痕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我订座……我家底下的吧。”
洛德满意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食堂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又看了看前面五月因为兴奋而一晃一晃的马尾,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不怎么正经,但过得还挺有滋味。
江南和三秋?
俩人各回了一句:“恭喜啊,儿子”
“我测你老冯!这两天有没有空?”
两人似乎在一起只回了一个消息:“龙渊前线严峻,最近应该没空。”
下午是材料学实验课。
洛德本来不想去,但五月说这节课不点名,直接进实验室就行,他便跟着去了。
实验室在教学楼地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复杂气味——
像是把过氧化氢、浓盐酸、烧焦橡胶和某种正在腐烂的植物精油混合在一起,再经过加热搅拌之后得到的产物。
海拉进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面罩,第二件事是把面罩关掉,第三件事是开始怀疑帝国文职人员的人生选择。
她的脸色在面罩后面显得有些泛青,也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心理作用。
老师是个看起来像从实验室里直接长出来的男人,白大褂上有三块不明污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头发呈一种被轻微烧焦后的卷曲状。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块不同颜色的金属,说:“自己看,别乱碰,蓝色那块含灰化抑制因子,碰多了指甲会发黑。”
话音没落,旁边一个学生已经碰了,然后若无其事地举着发黑的手指头问老师“能加分吗”。
老师头也没回:“扣分。”
“艹!”
洛德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经过初步处理的矿石,颜色和书上写的一样。他拿起那块铁基材料,在眼前转了转。
他能根据那块金属的颜色、断口的形态、以及表面形成的氧化纹路,大致判断出它的碳含量范围。
他看了一会儿,又去看旁边五月的操作。
五月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矿石夹到打磨机下,开始测表面硬度,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海拉站在实验室角落,对着仪器发愣,不知道从哪开始。一个路过的学生问她:“新人?”
海拉点头。那学生点点头:“别紧张,第一节课主要就是看,看完了洗个手就行。
上次有个新生直接把一块矿石泡进酸里,我们全组的人在走廊里睡了一晚。”
海拉的表情在面罩后面显得格外空洞。
洛德没帮她,靠在一边看。
他知道,有些东西得自己摸一摸、看一看,才知道那玩意儿跟书上说的到底差多远。
比如他手里这块铁基材料,书上说碳含量在某个区间内会呈现特定断口形态。
但他亲眼一看,那断口跟书里画得根本不一样——更像一张被火焰烧过的人脸,在金属断裂的一瞬间凝固了。
这事儿,老师不会教。这得靠自己在实验室里,一遍一遍地看。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机油、矿石和雨水即将落下来的味道。
五月在洗手,洗得很仔细,因为她的指甲缝里进了矿石粉。
洛德站在走廊口等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能看见几颗,不算亮。
海拉从他旁边走过去,脸上的面罩印子还没消,下巴和鼻梁上都有几道红痕。
她抬头看了一眼洛德,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来,问:“老师,你说我还能在这个学院活着毕业吗?”
洛德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你看,连我对象都能毕业,你肯定没问题。”
海拉的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接受,再从接受慢慢变成惊恐:“那我是不是已经不适合干文职了。”
洛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早就不适合了。来都来了,凑合着活吧。”
海拉捂着脸走了。五月甩着手上的水出来,问:“海拉姐怎么了?”
“没什么,在思考人生的位置。”
“那她思考出来没?”
“还没,大概今晚会继续。”
五月“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纸,塞进嘴里。
糖纸在风里打着旋儿飞出去,飘到远处花坛的边沿上,被一只不知道是谁养的麻雀叼起来,又扔下。
洛德看着那只麻雀飞走,觉得这天真他妈好。
不冷不热,有风,有星星,老婆在会议室改文件,妹妹在身边吃糖,远处的山在黑夜里像一匹安静的巨兽。
他忽然就说:“等老丁过来,咱们去吃火锅。”
五月抬头:“就咱仨?”
洛德说:“不,人都叫了,潘多拉可能也来。”
五月眼睛又亮了:“那我能点三盘毛肚吗?”
洛德说:“你能点八盘,反正老丁买。
我请客不等于我付钱!”
五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洛德掏出手机给奥利维雅发消息:“晚上火锅,来吗?”
奥利维雅回得很快:“好。”
洛德把手机塞回去,抬头看了看天,又觉得,这日子,总算有点意思了。
……
洛德看着众人纷纷发来的鸽子信息蒙了逼:
希雅:“抱歉的弟弟,龙渊出问题了,我需要协助丁无痕,红毛酒鬼一起上。”
布兰雅德:“抱歉抱歉,回头我请你喝生命之水?”
“这个还是算了吧。”
丁无痕:“实在对不住啊,鸽子了,回头我请你,前线严峻了……”
“这个倒无所谓,一顿火锅的事。”
奥利维雅反正也不上前线,不如继续过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