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悬着的心落了半截,后背的汗都凉了,脸上露出点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强哥,我就说你有本事!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这孩子……对我太重要了,他爹妈托付给我的时候,我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强子笑了笑,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不像刚才那么随意了:“易师傅,我不管你跟这孩子啥关系,但是偷孩子这事,缺德!伤天害理!”他的声音沉了些,“我强子虽然混,在道上讨生活,这点底线还是有的。这事现在不单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敢在我地盘上动孩子,不把他们揪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在南城立足?弟兄们也得戳我脊梁骨!”
易中海连连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辣得嗓子发疼,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松快了些,像搬掉了块压心口的石头:“强哥说得是!那这事就拜托您了!我厂里还有事,下午得去看机器,得先去上班,您这边有消息,立马派人去厂里捎个信,多少钱都好说!我先预支给您点?”
他说着就要起身掏钱,被强子按住了手腕:“钱的事不急,先办事。你先回去,等着就是,保证误不了。”
易中海也不客套,知道强子这种人讲究个“江湖义气”,太过客气反而生分。他又说了几句“拜托”“辛苦”,匆匆结了账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压根没注意,角落里那两个警员正低头嘀咕着什么,一个往本子上记着啥,一个眼睛瞪得溜圆;更没瞧见,强子送走他后,脸上的笑慢慢敛了起来,对着跑堂的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冷得像冰,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随意。
跑堂的是个机灵人,见状端着茶壶过来添水,压低声音问:“强哥,要叫弟兄们?”
强子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两声。跑堂的点点头,转身往后厨走,路过后门时,对着墙根一个蹲着装抽烟的汉子努了努嘴。那汉子掐了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悄没声息地溜了出去——东郊的破砖窑,该去摸摸底了。而角落里的两个警员还在盯着空了半边的桌子,以为强子这是要等人来商量分赃,压根没料到,一场真正的追查,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悄动了身。
强子望着窗外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树影被晚风扯得歪歪扭扭,在地上晃得厉害,像极了他心里翻腾的念头。阿明刚才派了个弟兄来递话,压低声音说东郊那片废弃的破砖窑有动静——弟兄们蹲了三天,总算摸透了那伙人的作息,白日里总有人守着,到了后半夜才换岗,估摸着今晚就能查清孩子被藏在哪个窑洞里。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白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心里却亮堂得很。这事快了,等查到具体窝点,连夜带着弟兄们端了他们的老巢,看谁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歪心思,做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除了打心底里憎恶偷孩子这勾当,还有件事像根刺扎在他心头——面子。当初他在这片地盘立下规矩时,明着暗着跟道上的人都说过,别的营生,哪怕是小偷小摸、聚赌抽成,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唯独拐卖孩子这档子事,谁碰谁倒霉,他强子第一个不答应。可现在倒好,竟然有人敢顶风作案,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要是这次不出面镇住场子,以后弟兄们怎么看他?道上的人不得戳他脊梁骨,说他是个连自家地盘都护不住的软蛋?想到这儿,强子反倒更高兴了,又给自己满上酒,滋溜一口下肚,嘴角挂着点狠笑。在他的地盘上,不论藏得多深的猫腻,就没有他查不到的。
当初城西老王头丢了传家玉佩,据说是被孙子当废品扔了,局里查了半个月没头绪,最后还不是他让人在废品站的角落里翻了出来?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酒馆角落里,两个穿便衣的警员盯着强子喝得红光满面的样子,面面相觑。他俩是赵磊派来盯梢的,原本以为强子这是在等人接头,说不定待会儿就有拐卖孩子的主谋露面,没想到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强子就只是自斟自饮,偶尔跟跑堂的搭两句“再来碟花生”“酒满上”,连个可疑的人都没见着。
“看来是咱们想多了,”其中一个警员压低声音,捻了颗花生扔进嘴里,“他就是单纯喝得高兴,哪有什么接头的人。强子这人虽说混道上,可听说最恨偷孩子的,说不定真是自己想管这事。”
另一个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还是有点不放心:“可赵队说了,强子这号人最会装,表面上大大咧咧,心里头比谁都精,说不定是在等咱们先走,好跟同伙碰面。”
“等啥啊,你看他那架势,都快把自己喝趴下了。”先开口的警员指了指强子面前空了大半的酒瓶,“再说了,真要是有猫腻,能在这么敞亮的地方?周围全是街坊邻居,依我看,赶紧回去跟赵队汇报,别在这儿耗着了,纯属白费功夫。”
两人合计了半天,终是觉得再等下去也没意思,结了账就急匆匆往公安局赶。这消息得赶紧报上去,免得赵磊赵队在队里等急了,又要挨训。
此时的公安局刑侦队里,赵磊正对着桌上的卷宗发愣。案头堆着厚厚的一摞,最上面是贾财失踪案的材料,照片上那孩子怯生生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堵。刚才路过局长办公室,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马欣的笑声,清脆得很,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看来局长跟马专家这件事儿,是真的有戏了。
赵磊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由头进去探探口风,就见派去盯梢的警员掀门帘跑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气喘吁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