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涌入北望城,哀嚎遍野。
三关防线已破一关。
本来北望城在镇天关侧面,可以有效地为镇天关分担来自北方黑潮的压力。
但如今北望城陷落,异族通往人族的虚空隧道又开在镇天关以南的地方。
腹背受敌的镇天关当即压力大增。
与此同时,牧童关中的众多将士,之前强行催动气血提升金甲天神实力,本已是背水一战。
现在除了城墙上的部队还能勉强抵抗异族黑潮,城内的兵力短时间内都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
天空中的长乐在看着黑潮逐渐将北望城占领之后,凶狠的目光不由转向了一边的牧童关。
相比起镇天关还有众多江湖人抵抗,牧童关毫无疑问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正当长乐准备像解决北望城一般解决牧童关的时候,
从镇天关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喝。
“喂!”
“异族的畜牲!”
长乐回头,发现镇天关城头之上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人族老头。
这人族老头腰间悬挂着一柄剑,单手轻轻地握住剑柄。
镇天关城头上一直偷偷保护着含光的江湖人感受到长乐凶狠的目光,浑身打了个哆嗦。
“喂喂喂!犟老头,我说,咱们俩无冤无仇的,你不用这么害我吧?”
“怎么说这些时日以来,还是我偷偷在保护你呢。”
含光并不理会江湖人的絮叨,目光直勾勾盯着天上的长乐。
“六十年前!”
“我大师傅少阳,持剑登高,剑斩异皇。”
“师门长辈余怀安,养剑一年,以身饲剑,与另外一位镇天关前辈共斩一尊异皇。”
“十八年前,我二师傅和众多师门长辈以一身精气唤来师门巨剑,斩灭黑潮。”
“而今日,你的对手是我。”
长乐目光微微眯起,六十年前的事情它不清楚。
可十八年前那柄堪比一座山峰的巨剑参与的战役,它也在现场。
那一场仗,自己真正第一次面临死亡。
多亏在生死关头领悟了一门新的天赋神通,将意识投注在了那人族的身上,或许自己如今都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那柄巨剑将整个北境的同族全部斩杀,自己也不至于被逼到那最后一步。
“你们,是一个宗门的?”
长乐收回了拍向牧童关的手,缓缓漂浮到了镇天关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城头上苍老的老人。
等看清了老人的境界之后,长乐眉头微微皱起。
“你,只是一个登堂入室?”
含光身体站得笔直,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只是一柄收在剑鞘中的神兵,那此刻的他,开始缓缓出鞘。
“怎么?看不起我只是登堂入室?”
长乐心中开始有怒火燃烧,一个登堂入室,一只像蚂蚁一样的东西。
也敢浪费自己的时间?
就算这老头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含光将手掌搭在剑柄上。
“我们这个让你们异族屡屡吃瘪的宗门。”
“你不想杀了我么?”
“我就是这个宗门最后一个弟子。”
“只要杀了我,我们这个宗门就算是断了香火了。”
长乐冷声道:“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作为一只蚂蚁你很值得自豪了。”
“既然你想死,我就想从这座镇天关开始。”
说着,长乐便是伸出手掌,猛的拍向了镇天关。
这一下可是把待在含光身边的江湖人吓得够呛。
闭上了眼睛都已经准备等死了。
可就在此刻,一声铮鸣响彻天际,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城楼下的喊杀声,黑潮中异族的嘶吼声。
北望城中的哀嚎声,天上登天强者所在空间不时传出来的气爆声。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了。
这一声铮鸣,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城楼上闭眼等死的江湖人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他也好奇,这一声铮鸣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江湖人惊奇地发现,城楼震动的源头,居然就是那个每天都会上城楼,却从来没有拔过剑的老头。
此刻的含光一手握住剑鞘,用拇指将剑推出了寸许的距离。
也正是这寸许的距离,居然在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如此清澈的剑鸣。
不知为何,长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用一根指头就能轻易碾死的蝼蚁,心中开始涌出一阵不详的预感。
这个老头,和之前的那些不讲道理的人族一样。
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精气神。
是一种倾尽所有,也要杀了自己的决意。
含光双目直视天上的长乐,喃喃道:
“年幼时少不更事,为争一时意气,耗尽潜力。”
“从此以后,剑心蒙尘,境界停滞不前。”
“六十年前,师兄燕云为护我死在镇天关战场上。”
“大师傅为斩异皇战死沙场。”
“我知以我如今的天资,此生想要实现大师傅和师兄在我身上寄予的厚望绝无可能。”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所有的迷茫、痛苦与慌张。”
“所有情绪,全部藏在剑鞘之中。”
“这六十年,再苦再难,我都没有出过一剑。”
“如今,终于到了出剑的时候了。”
“我含光,藏剑一甲子,只出一剑。”
“仅此一剑,为天下人树立起一座名为藏剑峰的剑道高山。”
含光身上开始有浑厚的剑意腾起。
九转剑体。
眨眼间,剑体三转,四转,五转,六转......
层层剑意直冲云霄。
明明只是登堂入室的武道境界,可这剑意已经超脱了绝巅的范畴,迈入了登天程度。
而这,还没结束。
七转,八转......
九转。
九转剑体。
自这门功法出现以来,藏剑峰上这么多人,从未有一人用过第九转的剑体。
不是没有人想用,是没有人做得到。
九转剑体燃烧的是潜力,想要达到剑体九转,首先得要有这个天资才行。
在这一瞬间。
含光的剑,
出鞘了。
明亮的剑光成为了天地间最耀眼的色彩。
肆虐的剑意将天地间一切都撕碎。
当年余怀安藏剑一年,就有足以斩杀异皇的威力。
更不要说含光藏剑一甲子,这六十年间经历颠沛流离,无数意气都聚拢在剑鞘之中。
这一剑才刚递出来,含光的境界就已经突破到了绝巅。
天地异象涌动,还没来得及凝聚,就已经被剑光撕裂。
一剑登峰。
一剑登天。
一剑,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