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诚并没有易容。
他觉得见王山河这种分量的潜伏者，他若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就太对不起王山河了。
还要见赵九这干掉岸本实隆的“壮士”，若他还遮遮掩掩，那就是对“壮士”这个词的亵渎。
他极少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反而是安全的。
何况，与王山河见面的地点，还是琛哥的地盘，安全性可以得到保证。
因为在这个见面的地点，他曾经让“壮士”敲了闷棍，成功生擒。
看着“大观园浴室”的招牌叶思诚心底居然油然而生的，出现了一股亲切之感。
他觉得自己有些受虐倾向，居然对赵九敲他闷棍不仅念念不忘，还感觉亲切？
真是诡异的心理！
叶思诚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他在走进大观园浴室之后，就很快找了原因。
在中统，他从没有接触过王山河、赵九这类由互相仇杀，到生死相托的袍泽。
甚至超越了周伟植当初给他的感受。
叶思诚相信，他能为王山河、赵九舍命，至于王山河和赵九能不能为他舍命，他却不敢奢望。
“先生，您几位？”
跑堂的伙计带着满脸的职业笑容，匆匆上前鞠躬。
“007号贵宾浴池有约。”
叶思诚淡淡的道了一声。
其实他觉得挺奇怪的！
但凡沪市的澡堂子，不论是有没有贵宾浴池，都不可能用数字编号，而是用什么春啊喜啊福寿之类。
而死信箱里，赵九就留了这么一句话给他。
让他进入大观园浴室，遇到跑堂的伙计就说这一句话。
“您随我来！”
跑堂的伙计立刻转身在前带路，叶思诚急忙跟上。
很快，叶思诚就见到了站在浴室门前的赵九。
而赵九身后的浴室门上，哪有什么标识？
叶思诚似有所觉。
聪明人果然办的都是聪明事。
以“壮士”赵九的眼力，就可以杜绝大部分特务的易容伪装，还有什么好怕的？
“九哥，这位先生说出‘007号贵宾浴室有约’。”
跑堂的伙计对赵九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
“嗯，下去吧！”
说话间，赵九已经将两块大洋当做小费递给了伙计。
这让伙计千恩万谢，最后走了。
必须千恩万谢啊！
自从日伪在沪市强行使用中储券，其他货币不让用之后，沪市的经济回到了以物易物的时期。
而大洋和黄鱼这种贵金属硬通货，反而子民间暗中流通非常吃香。
“赵老弟！”
叶思诚笑着抱拳行礼。
“让我捏捏脸！”
赵九不仅对叶思诚的礼貌置若罔闻，而且还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捏捏脸？
这是什么鬼要求？
叶思诚的面色僵了。
“虽然我见过叶先生这张脸两三次了，但还是担心叶先生这张脸是别人伪装的！”
赵九的理由很实在。
捏了，你就进去。
不让捏，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叶思诚哭笑不得。
但他又没有其他选择。
为了尽快见到王山河，告知王山河一件大事，叶思诚忍了。
“捏吧！”
话音一落，叶思诚的那张儒雅的脸已经凑到了赵九面前。
“好！”
赵九真不客气，抬手曲着手指就在叶思诚脸上捏了一把。
这酸爽！
疼痛让叶思诚面皮一抽。
如假包换，绝不是易容脸！
赵九确定了手感，面无表情的对叶思诚做了个请的动作，另一只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等到面色拧巴的叶思诚走进浴室，他也不跟进去，依旧如门神一样站在门外。
为什么要捏叶思诚的脸？
并不是赵九无聊。
而是他担心，既然死囚、烟雨楼、清道夫的易容水准，都达到了那么匪夷所思的高度，那么其他人也可能达到这样的易容高度。
就算是一张脸，不捏过他就担心是易容伪装的。
死囚在谢家被军统杀手假戏真做刺杀开始，赵九就知道，他和死囚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日伪，还有自己人！
幸而他从戴老板让沈逸交给他的照片上，大概确认了瞎眼老板目前没事。
这张照片，是戴老板对他警告。
他没有其他选择！
万幸的是戴老板似乎目前还不准备制裁死囚。
那么死囚就依然是他舍命保护的目标。
……
贵宾浴室里只有林琛一个人，现在多了叶思诚。
他也不会像赵九一样，为了确认叶思诚去捏捏脸。
双方都见过几次了，叶思诚每次都以真面目见他，这次也不例外。
“叶老哥来了啊！”
见到叶思诚走进浴室，林琛从水池里起身走上岸披上浴巾，就笑着对走过来的叶思诚抱拳。
“王老弟，你不会也要捏我脸，来确认我的身份吧？”
叶思诚苦笑着抱拳回礼。
“捏脸？”
神经!
这么变态的要求，直击林琛底线。
除非他疯了，否则绝对不会去捏一个老男人的脸。
“没有就好！”
叶思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刚才只不过是他的习惯性吐槽。
赵九的行事风格，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叶老哥急着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林琛已经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叶思诚。
“最近日伪在沪市搞大排查，而且筛查的力度不仅强，而且很密集。”
叶思诚说到这里，就着林琛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之后，继续道，“我最近通过蛛丝马迹，感觉手底下有人似乎背着我在联系特工总部。”
他没有说出他怀疑手下的情报出处。
毕竟双方阵营不同，一个是中统、一个是军统。
各有各的情报渠道，也各有各的消息来源。
因为他怀疑手下的情报来源，来自于曹一明。
曹一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叶香雅利用在特工总部的身份，以及曾经在沪市中统待过的优势，正在尝试联系沪市中统的某些人。
至于叶香雅联系的具体是哪些人，曹一明碍于叶香雅是三浦次郎情妇的关系，没敢索要具体名单。
只能在私底下在与联络的死信箱留信，告知叶思诚，沪市中统可能存在叛徒。
“我明白了！”
林琛皱眉吸了一口烟之后道，“让我来查！”
闻言，叶思诚嘴角一咧露出笑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