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冷风吹得牛毛般的细雨飘飘荡荡
袁府前三棵高矮不一的树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大的那棵枫树已经有房屋高了,粗壮的树干需一个成人才抱得完,上方还长着三根同样粗壮的树枝只是光秃秃的还未长出新叶来
在旁边一个简易的圆形围栏中又种着一棵柚子树,它比枫树小上面结着寥寥几颗金黄的小柚子
最后一棵是银杏树它也最小还只有一个成人高细细长长
而在这棵银杏树的旁边,三个同样由高到矮半大点的孩子正拿着小锄头、小铲子将脚下泥土刨开
“妹妹,你不要乱动,把树给我”
站在正中间的小胖墩从扎着冲天小辫的女童手中抢过小松树,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土坑里
“老二,你放错了,这样放进去不就埋了吗?应该把它倒过来,把根埋在里边才能种得活”
三人中最大的少年指着那带土的树根悠悠道
闻言小胖墩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又将树给扶了起来,不过似与大哥怄气故意又把树给种歪了
“你这样不行,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祖母说过种树就得种的正直,歪七扭八的,到时她看到了又要骂人”
听到这话小胖子的眯眯眼明显睁了睁,又用手将树给掰正了些
“你这样不行的,树都要被你弄死了,它还只是小树苗,很脆弱”
少年明显不想弄脏了手也怕弟弟妹妹将自己身上弄脏,说话时下意识的便朝后退了两步
“不用你教,我知道该怎么做”
小胖墩显然也被说烦了当即朝着大哥吼道
“咔嚓”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依旧死死地握着树苗真就直接将其折成了两截
“看吧,被你弄断了,老二,你总是这样,做事咋咋呼呼的”
“滚,滚啊!
见大哥还在说风凉话,小胖墩也是彻底怒了红着脸朝其吼道
“哎,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听劝?
少年又退了几步,知晓自家二弟脾气倔得跟个驴似的,他再说两句指不定锄头就要招呼到他脸上
“哇!
小女童也被吓得哭了起来坐在了泥地里
“别哭了,烦不烦啊?天天就只知道哭”
胖墩见了也不去扶她只在一旁教训道
他将断了的树枝拼接在一起但不管他怎么凑,断了就是断了已然连接不起
“这可怎么办?
胖墩的脸上也是一阵愁苦老杨家有种树的传统,每新生一个孩子种一棵树
这棵松树正是替老四种的,然而这个任务显然被他们搞砸了
少年见状连连摇了摇头准备回府,将此事告知大人们
而胖墩还在不断地拼接,树苗都快被他揉成球了
就在这时一双赤裸的大脚出现在了土坑旁,将地上正在哭闹的女童拉起
胖墩抬头一看来人是个穿着青袍发髻披散的中年男人,他脸上胡子拉碴,颧骨微微内陷看起来就像是个拾荒者
“叫花子,你干嘛?赶紧放了我妹!
胖墩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便立马高喊了起来
眼前的野人是被他吓到真就放开了女童
“咦?我的树又种好了”
小胖墩将妹妹拉到一边后,只见原本倒在土坑里的松树竟自己缓缓直立起来,两边的土也朝着中间汇聚
转眼间这树苗竟又活了
就在胖墩惊诧之际院内跑出了四五个家丁手中还纷纷拿着棍棒
“哪里来的野人?这里不是你乞讨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我等便要棍棒伺候了!
少年学着大人模样朝着野人喊道
“没错,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待会我等可就不客气了”
几个家丁也立马挥了挥手中的棍子助威道
杨威不禁望了望自身行头,怎么我这乌山之主、万人敬仰的天尊就成了叫花子
而不等他多想家丁们的棍棒便已然招呼上了,倒也没想着下狠手只朝其背上、腰上打去
这般凡俗的棍棒打在杨威身上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他就这样站着不动让那几个汉子狠狠抽打
“哈?奇了怪了,这人身板怎这般硬?我等也是炼气了的竟还打不动他?
“哼,他不过是在强撑,瞧我黑娃的!
有个皮黑厚实的汉子目中发狠,一棍狠狠地抽在野人的脑袋上
“咔嚓!
手中的实心木棍都被生生打断然而不等他喘大气只见野人依旧静静站立着甚至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好像铁打的一样”
众护院家丁皆是一惊
“你们在闹什么闹啊?人家要口饭,你们就给到后厨拿个馍馍呗,多大点事?
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来个穿着花布衣的婆子端着个簸箕里面放着两个吃剩的馍馍走了出来
他的眸光先是扫了一眼众多家丁,当看到那根被打断的棍子后也是一惊,嘴里正喊着罪过
结果当看清这野人的面颊后神色就更是一惊了,后退两步踉跄摔在地上
“老……老爷……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都傻眼了
“高婆婆您说什么?你刚才叫他老爷?
少年目光狐疑地望着头发花白的婆子,这是他们家的老仆从了在府上干了快四十年了,平日里一向精明干练怎么这会儿就老眼昏花了?
“高婆婆,你看清楚了,这人哪里是我爹?
少年望着这野人虽然对方穿的不怎样,还光着个脚丫子,但面容是真的俊朗哪怕脸上有些脏污也盖不住眉宇间散发的那股英气
“小高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那野人走上前来将高婆子扶起在其耳边悠悠道
“老爷,真的是你!
这下高婆子已然可以肯定她没有认错,眼前之人正是消失了三十多年的桥主
“杨老板!
很快又有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粉色花裙,修长发髻扎在肩头,在看见了野人后捂住嘴脸上同样满是惊诧
望着此女脸上浮现的皱纹以及发髻上的根根白丝杨威只叹一句,岁月不饶人
几十年过去真的改变了太多东西
杨威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过其身边时只是朝其肩上拍了拍
一缕他人难以察觉的黑气自此女周身溃散
这是灾气,衰败之气,会加速人的衰老,并给人带来霉运
一般大限将至之人身上便会有,杨威拍散了也是为翁桐淑延寿了一番
这般手段也只有等到化神以后,拥有了元神才能办到
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翁桐淑瞬间只觉耳聪目明了一般
由于这番感觉太明显,她望向杨威的背影就越发地惊奇
“杨老板,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当即便跟上去追问道
“你可知道可乐姐,等你等的好苦,如今元子都有了自己的家室,有了四个子嗣”
翁桐淑一边在杨威耳边说着一边领着他往里走,同时让丫鬟准备茶水
杨威面对她的疑问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解答,干脆也就沉默不语
很快一道娇小身影便自走廊快步走来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这是个看起来约三十岁的女子穿着一身暗金色绸缎梳着个小妇人髻,用一个扇形珍珠发箍扣在头顶
来人自然便是老师姐了
在看到坐在桌前的杨威后她愣在了门口,双手扶着门框脸上的神情仿若顿住了一般,接着便是微微抽动大颗大颗的泪珠,自脸颊两边滚落
“这么多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范可乐的情绪几乎都要崩溃了,望着桌前的青衫男子他是既熟悉又觉得有些陌生。因为此刻的杨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沦落书生模样而是真有着几分仙家作派
也只有修行之人才可觉察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不凡气质
“师姐,你先坐吧,我与你慢慢说来”
杨威倒没急着解释,而是让其坐在自己对面。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说
见他这副模样范可乐莫名心中一安,看来还是自己那个小道侣
至于在哪里待了这么多年,杨威也是想到了好的说辞
主要是如今他的心魔秘法已然强大到了一周围人根本什么也瞒不住的地步
瞬间便洞察到这些年来老师姐不是一无所知,袁红回来告诉过她自己是修炼去,让她不要太担心
还有王小陈,吴大用也说杨威没事,只是有了一番机缘造化
除此之外还有真正一直守护着袁府,替他们解决各种麻烦的蟑螂王也明确告诉范可乐杨威还活着
因为杨威若死了那他这只与其建立了主仆契约的灵虫也会死
而且他能感受到杨威活得很好,只是不方便将更多细节透露给次范可乐
毕竟哪怕告诉她除了干着急以外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所以杨威只说一句自己在北河坊市之时遇到了高人,那人说要收他为徒便带着他修行的数十年,至于修为他没有明确透露
“你拜的那师父叫什么?
老师姐显然信了遂而询问道
“家师一向淡泊名利临行之前还嘱咐过,不能对外说”
正说着杨威便被踢了一脚
“怎么现在本师姐也成了外人?
范可乐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
也只有在杨威面前她能耍横撒娇,这些年来为了稳住这个家付出良多,老师姐的修为依旧停滞在筑基期
虽然驻颜有方也难免生出了几分老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