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武二拳出如连珠崩雷,刚猛劲力层层叠发。但见他双足踏地生根,腰脊似蟒龙绞柱,每出一拳皆带风雷隐啸。拳锋所向,气劲悍然迸射,直将台畔那面丈许牛皮战鼓轰然掀起,鼓身凌空倒旋三周,裹着未散的罡风重重砸落台下,撞起丈高黄尘。
白钰袖身形如游鱼戏浪,趋避间轻灵莫测。她双足不丁不八,只在方寸之地左右滑移,腰肢柔折似风中细柳,每每于拳锋将及之际倏然侧转,左让三分,恰避直捣心口的重拳;右斜半尺,又让开横扫太阳的罡风。衣袂随动作翩跹拂动,恍若碧波间一缕素绡悠然流转,纵是怒涛卷地,亦沾不得她半分衣角。
只见武二右足猛踏而下,其势恍若神鳌负岳,悍然一踏间,擂台青石应声下陷半尺。气浪自足底排空炸开,尘浪如怒涛般向四周奔腾席卷,直震得台畔旌旗猎猎狂舞。
白钰袖见状,不敢硬抗,身形倏然向后飘退。她足尖在台面轻轻一点,人已如风中柳絮般倒掠而出,腰肢随着后撤之势柔婉一折,恰恰让开那刚猛无俦的震踏余波。
只见武二同时重拳轰下,其势若巨杵击鼎,摧枯拉朽的劲力悍然贯落,直震得台面青石应声下陷,裂出蛛网细纹,碎石随之崩溅四射,气劲鼓荡间,罡风扫荡。然而拳落处,却见那白衣身影已不见踪迹。
“哼。”武二见状,冷笑一声,非但不恼,反而肩背一松,左足后撤半步,闭目凝神。丹田气海骤旋,真气自涌泉而起,沿任督二脉奔流。顷刻间,周身丈许罡风渐沉渐静,唯见他眉心间隐透青意,吐纳之间,气机竟较先前更为凝实浑厚。
擂台上,四道沉雷般的轰鸣接连炸开,一响重似一响。初时如巨木撞击厚革,闷响自台心迸发;继而似山岩崩裂,声浪裹着罡风向外横扫;待到第三、第四声,已浑然如地龙翻身,整座擂台为之震颤不休。声波撞在四周旗杆上,引得旌旗猎猎狂抖;气劲卷起地上浮尘,化作浑浊的涡流盘旋升腾。
每一记轰鸣都伴随着青石台面清晰的震动,碎石屑自缝隙中簌簌溅起。那声响不仅贯入耳膜,更沉沉压在胸口,令台下前排观者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擂台上,青石台面赫然绽开数十处凹坑,大者如海碗倒扣,小者似拳印嵌石,星罗棋布,深浅交错。坑缘石质多呈放射状龟裂,裂痕纵横蔓延,彼此勾连成一片破碎的蛛网;坑底则堆积着新崩的碎石,棱角锋利,间有碾作斋粉的细尘。
这些坑洼并非均匀散布,而是自擂台中心向外渐次疏落,中心三五坑彼此叠压,石面几乎尽碎;外围坑痕渐浅,却也入石寸余。月光斜照下,坑洞阴影森然如墨,完好石面则泛着冷硬的青灰,二者交错,竟将整座擂台割裂成一幅嶙峋的残局。
夜风拂过时,坑中积尘微微浮起,又在低陷处打着旋儿沉降。碎石隙间,隐约可见青石原本的肌理,此刻却已被刚猛真气摧折得面目全非。
“了不起,了不起,居然这么快就发觉了我布下的陷阱。”武二眉峰微挑,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旋即化为更浓的兴味。他嘴角扬起,那冷笑早已敛去,转而露出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灼亮神色。话音不疾不徐,在擂台残破的坑洼与飘散的尘灰间荡开,每个字都裹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激赏的分量。
“小妖女,我还真有点可惜你了。”他扯了扯嘴角,话音拖得又慢又黏,像掺了半碗凉透的油。他眼皮耷拉着,目光斜斜刮过白钰袖,里头晃晃悠悠地荡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近乎看戏似的讥诮。
“暗流百转敛锋芒,蛰蟒藏鳞伺隙忙。忽见敌身欺尺近,崩雷裂岳血染裳。”白钰袖唇齿轻启,她面目凝沉,眸光如深潭映月,直直落在武二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惧意,亦无杂念。
夜风拂过擂台,卷起坑洼边缘的细碎石屑,在她素白衣袂旁打着旋儿,又悄然落下。而她只是静静立着,周身气机圆融内敛。
“好,第一招算你侥幸躲了过去。”
武二双拳当胸对撞,拳骨相击间骨节闷响如石凿相叩。但见他周身真气骤然鼓荡,皮下筋肉似群鼠窜动,自肩臂节节贯至拳锋,拳面未发,气纹已自碰撞处炸裂,罡风尖啸着撕裂空气,将擂台坑洼中的积尘猛地掀起,化作一道浑浊,向外横扫。
“接下来……”他话音未落,双拳已缓缓拉开架势。左拳沉守丹田,拳眼向天;右拳提至颌侧,拳锋微抬,肘尖如鹰喙含而不露。周身气机随二字吐纳骤然凝实,擂台上的尘埃未散,新的压迫感已如冰层下暗流般无声蔓延开来。
“接下来,轮到我进攻了……”白钰袖目光骤然一凝,眸底那汪深潭瞬息冻结。她身形未动,可周身气韵已自圆融内敛转为锐意勃发,静若处子,动势将生。
“哦?那我可要领教领教无相魔门的高招了,小妖女。”武二闻声,眉梢倏然一挑,眼底那丝玩味骤然转冷,凝成两点针尖似的寒芒。他嘴角向一侧扯开,露出白生生的牙齿,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话音落地时,他右足向前踏出半尺,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细响,一身气势随之拔起,如渊渟岳峙,沉沉压向擂台彼端。
武二猝然怒喝,声如裂帛。右臂似软鞭般自肩胛猛然甩出,手臂节节贯通如蟒身抖鳞。拳锋未至,劲风已扯得地面石板应声迸裂:先是足下青石炸起,继而前方三尺处石块接连暴跳,一路向前延伸,碎石如蝗群般朝着白钰袖立足处疾射而去。
武二拳势猝然疾收,肩胛猛沉似铁砧坠地,肘关节如机簧回扣。那原本直捣的拳锋倏然向内一折,自腰侧向上反撩而起,劲力自足跟节节贯透,经膝、过胯、拧腰、催肩,终由肘尖悍然顶出,带起一道短促刚猛的锐风。
石块应拳锋劲力当空炸裂,白钰袖身形倏然一折,腰肢如风中苇杆急旋,素白衣袂在碎石暴雨中绽开一道流云般的弧。她左足轻点坑洼边缘,人已借力倒掠而出,右手袍袖顺势一卷,袖风鼓荡如帆,将扑面而来的十数枚碎石尽数拂偏;同时左掌虚按身前,掌心真气吞吐如棉裹铁,将三块袭向胸腹的锐石凌空震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