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初九。
陇西边境。
太子嬴乾带着一堆文武官员等候在界碑旁,目露期待的看着远方。
他们是来迎接回国的远征集团的。
身后,大量的百姓也聚集在远处,不过他们没到界碑处,而是在近百丈之外的高大水泥国门建筑旁边。
界碑另一侧的月氏领土上,还有一支月氏军队和几个月氏官员,他们在和嬴乾打完招呼后就不知所措,走不敢走,交谈又不合适。
其中年龄最老的一位月氏官员甚至有些悲愤。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二十年前两国界碑还是在数百丈之外的秦国境内。
十年前,在那道秦国国门那里。
后来秦人说要以新建筑技术修筑新国门,便直接在界碑处修建,说是要让归来的秦人走进国土的第一刻就感受到家的气息。
可五年前,秦人又展开了一次边界测量,又把界碑拿出来了,还说界碑一般在国门百丈之外。
不是……
你们那国门不是就修在原来的界碑那吗?
这下又不认了?
那你们当初修到那干嘛?
他试图纠集周围的月氏部落和官员们一起向秦国要说法,然而其他人早被秦人收买了,说小事无需在意。
他往国都汇报过,但却没有任何回信。
于是,此刻只有他一脸悲愤的看着眼前的秦国人,他们站在月氏的国土上,秦国太子居然还自称要“恪守礼仪”站在界碑那一侧——你们这界碑位置就不对好不好?
忽然间。
远处出现一条黑色长龙。
先锋部队带着身后扬起的庞大烟尘飞速靠近,最后又在不远处放慢速度。
蒙恬带着几个亲卫骑马上前,在距离界碑五十丈时就下马步行。
天空中。
看戏的李缘看着这一幕略微点头。
从这支四百多人的先锋部队来看,秦军的士气和精神面貌都还算好,后方的大部队队列也相对整齐,疲惫之师是绝对保证不了这样的。
不得不说,军心真的是一个很玄学的东西。
它跟军队思想、国家建设都有很大关联,但最主要的还是士气。
师出有名和无名是两种情况。
不同文明间的思想观念又是两种情况。
听说万里之外有自家人被打了,秦军能在战功和骄傲感的驱使下出国接近四年,去万里之外打一场战争,哪怕这一路上吃着他们并不爱吃的其他国家的食物,秦军的整体士气却还是处于极高水平。
然而有的超级大国军队,在外部署了一年,士兵们就可以为了想要回家而烧了洗衣房、淹了厕所……
这不仅是正义的问题。
还是思想建设上的差距。
秦军的思想建设虽没有红军那么高尚,但他们依旧知道不能让自己人受欺负——我们内部什么情况你别管,但出了国、在外人面前,我们自己人要是被打了我一定要打回来,哪怕你在万里之外。
这很原始。
却也很有用。
而某超级大国水兵们一看要去前线,还是为鱿鱼们去打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的战争,他们闹情绪也正常。
说到底,是军队为何而战。
李缘觉得,秦军在这个问题上,至少获得了一个短暂的足够保证战斗力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可能无法一直存在,但至少在最近这一百年,秦军不会堕落。
下方。
蒙恬已经与嬴乾见礼完毕,正在给他递交这一路的公务文件。
别问军队为什么会有公务文件,秦军的后勤由路上的国家负责,双方总要有一些政务往来,尤其是秦人是以后续的一些商业利益做交换来获得补给。
至于给出去的那些商业利益能否抵得过向秦军付出的物资、这笔交易值不值……
别问,问了对你没好处,反正我们是给了。
看了一会,在确认秦军内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李缘就回到了咸阳的国师府。
他在咸阳等到了元宵节,嬴乾和蒙恬等部分军官一起回到了咸阳。
之所以是部分军官,是因为朝廷很人性化的给这次出征的将士们都放了半年的假,允许他们回家探亲,还给所有人都发了三百钱的赏赐——赏赐当然不止三百钱,而是最少千钱,按照战功和级别具体数额不同,但现在第一批的现金奖励只有三百钱,其余的将士们可以在放假之后选择是要现金还是折算成实物奖励。
于是早在陇西,大部分士卒和军官都直接辞别了太子,回乡。
毕竟大部分将士哪怕在出征之前也只是给家里写了信,上一次见到家人还是在最少六年前。
如此长的时间,在这个时代朝廷要再不放假就太不讲道理了。
而在咸阳。
扶苏和嬴乾也看完了这次出征的所有记录。
不得不说,蒙恬完美的完成了出征前扶苏交代的所有任务,不管是战略目的还是军事打击,这次出征都挑不出任何错误。
如此功劳在这个相对和平的年代极其难得。
再加上军队中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以战功而得的爵位了,扶苏打算给蒙恬等主要将领和立大功者爵位赏赐。
其他人还好说。
作为主将和指挥者的蒙恬,扶苏是想给他封武安君的——到现在为止,武安君就是华夏族中军功爵位中最负盛名、也是武功最盛的代名词。
白起死后,哪怕嬴政给他平反了,但这爵位也无法世袭,只是允许其后代祭祀白起时在家族宗谱里记述武安君爵位。
就是吧……
之前华夏历史上的这些武安君们,下场可都不太好……
白起和苏秦就不说了,一个比一个惨……
就连结局最好的李牧,他的结局也是在秦国的结局,在赵国的结局嘛……
哪怕是这个时空,也是下狱,烧死,一条龙服务……
考虑了几天,扶苏还是决定给出这个爵位。
他相信秦国,也相信自己和嬴乾绝不会和昭王一样,做出杀害功臣的事来。
“父皇,儿臣绝不是那种人!”嬴乾保证道。
扶苏也相信。
身边,旁听的李缘怎么感觉这些话好像在哪听过……
哦对了,当初政哥说要给白起平反时,他也这么阴阳怪气昭王的,还说昭王若不喜让他自己爬出来跟嬴政去说来着……
李缘啧啧了两声。
老嬴家这性格,倒是有点意思,对祖宗毫无敬意。
……
“这不是我老嬴家的性格,这是整个华夏族的性格。”
现世。
某个盛产葡萄的西北城市里,嬴政表示他嬴家不背这个锅。
“按照道理你应该几天前就回来了,怎么到今天才回来?”嬴政问道。
“我在那边又照看了半年嘛。”
“该不会是蒙恬从欧洲给你抓了些女人回来吧?”
“……”
“政哥,你对我的偏见够大的。”李缘有些不满。
嬴政翻了个白眼,没理。
李缘也不在乎,给他说着大秦现在的变化。
“大秦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李缘正色道:“缺人。”
“铁路才刚修了一半,但是周围郡县的异族奴隶已经快死完了,现在铁路那些危险工作是用高薪招民间敢去送死的人做的,百姓虽然是自愿也无怨言,但这终究有些不好。”
嬴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本时空的历史上,华夏族发展初期自己人要流血;如果大秦那边,现在也要自己人流血,那异族奴隶不是白抓了吗?
“扶苏怎么想?”
“他拉着西域诸国签了一个《国家联盟条约》,简称国联,大秦为领导国,你也可以理解为宗主国。”李缘说:“不仅让各国废除了自己的货币,全部改用秦币外,他还推动了免签。”
嬴政只思考了一会,就有些皱眉:“就这么缺人了吗?”
这么做对华夏来说固然是好的。
可是,这相当于把华夏最后一层礼法外衣也给撕了下来,摆明了要掠夺人口,还是当奴隶的那种掠夺。
现在西域国家固然不敢说什么,可如果人口真的降低到一个临界点,在实质性的亡国威胁面前,剩下的人怕是也只能殊死一搏了。
到时候,难道就真要打过去灭国了?
不是做不到,只是华夏大地都还没开发完全,占太多了反而不好。
“修铁路平均两里地要死一个人,这还是在现在那条铁路大部分都是在平原地带的原因,要是在其他山地、丘陵地带,怕是一里地就要死更多。”
“江南地区的那些矿产开发,平均一个矿彻底投入生产,要死两百个人。”
“修水泥道路,北方平原地带还好,两里地死一个人,南方地区或者山区,平均一里地死两个人;入蜀道路你还记得吗?修这个当初死了多少人?”
嬴政还记得那个数字。
两千多人。
而那条入蜀道路最难的地方就是穿越秦岭,死的人也大部分是在这个路段死的,这个路段总长也不过六百里。
平均下来,一里地死四个人……
当然,那主要是因为当初技术还不够成熟、秦岭地带也实在是太过复杂,修建难度太大的原因。
可这也能算个例子。
秦国若真要大发展,修通各地的道路,大山大河还多着呢。
“其实我觉得吧,西域那边跳不起来的。”李缘又说话了:“月氏基本躺平等死了,贵族差不多被渗透完了,乌孙那边也差不多,舆论战作用极大。这两个国家不带头反抗,西域其他的国家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的,因为如果真的到了秦国要撕破脸去他们那抢人的时候,秦国科技发展一定也到了敌人再怎么跳都没用的地步。”
“真到那个时候,就算是以一国单挑全世界,也没谁能说我们错。”
“抢就抢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心里怀疑他其实也很想在现世这么干,只是怕自家人不同意——李缘有这武力,但没有后续统治的能力,所以他懂分寸。
也幸亏他没有这方面的智慧,不然这世界早完蛋了……
李缘在现世跟着嬴政他们旅游了几天,只玩了两个新将城市。
不是太慢,是这个省确实太大了。
在地图上可能看不出来,那是因为地图有一定的形变;实际上,新将这个省面积约等于全国陆地面积的六分之一,差不多是整个中部六省的总和……
地广人稀的密度,再加上地理上极其出名的三山夹两盆的特征,只要你愿意静下心来看,这里几乎处处都是美景。
因此,他们走得并不急。
但李缘还是觉得网上的一些传言不太可信,什么三步一娜扎……
“不是,你在大秦没看够吗?”嬴政有些奇怪。
“我好奇现在嘛。”
“应该到最西边要多一些吧。”嬴政笑了一下:“而且,为什么这边没有那么多西域面孔的人,你想不到原因吗?”
从汉朝第一次把行政力覆盖到西域开始,这个时空两千多年,中原政权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往这边覆盖、加深统治力,自然也包括了人口。
到现在,这边哪怕是汉族都有许多几千年前的西域血脉了。
李缘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为什么历史上,少数民族永远在汉族边境上?
……
“大王,这是灭国条约!不能签啊!”
月氏王城。
一名老臣被月氏王的甲士拖出了大殿。
老臣声泪俱下。
大殿内,月氏王和其他月氏贵族、秦国使者们,没一个人在乎他。
自从半年前签订《国联条约》后,作为领导国的大秦,几乎每个月都会向西域各国通报,在条约中签发补充条款。
之前每个月的补充条约,几乎都是制定一些纠纷商讨机制、商业合作范围等,大秦宛如一个为大家着想的好老大,在尽心的为各国解决纠纷想办法。
一时间,国联好像真成了一个有利于各国的平台——可所有君王和贵族都知道,这就是秦国向西域各国吸血的方式。
直到这年年底。
秦国在年节前的最后一个月,再次签发了一个补充条款:
【国联成员间交流,包括但不限于外交场合、商业谈判、民间来往等,一律使用统一国际语言:雅言。
……各国应在国内推进、并保证国际语言的通行权力和场所……】
只有雅言。
这意味着以后但凡想和秦国人交流,别管你是做生意还是外交,只要你想和秦人说话,哪怕你只是一个西域的普通人,也要说雅言。
有人看出了这可能带来的后果——这是丢失民族认知的亡国前兆。
但没人说破。
也没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