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孩子……”
孙哲文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了。”
次日一早,孙哲文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国资委的人就来了。来的是一位姓黄的副主任,板着一张脸,进门就直奔主题,为刘建国的事。
孙哲文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党委会的决议过程、刘建国越级上报、纪律问题未签批等一系列原由。
他说得很克制,但心里是不耐烦的。这明摆着是王海涛绕到国资委搬来的救兵。国资委算江投的上级主管单位,他不能甩脸色,只能配合着把过程又说了一遍。
“孙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是没有根据的……”黄副主任端着茶杯,打着官腔。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先是争吵声,然后是林疏影的尖叫。
孙哲文一愣,转过身去。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收缩,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两个,一个穿着海关的制服,一个出示的是国安局的证件。
“你们这是……”
海关的人亮了证件:“请问哪位是孙哲文董事长?”
孙哲文站起身:“我就是。”
“麻烦孙董召集你们集团的管理人员到会议室。”说话的是海关那位。
孙哲文狐疑地皱起眉:“到底是什么事?我们江投没有进出口业务,下属企业也没有什么出关的产品吧?”
国安局的人往前迈了半步,接过了话:“江投下属企业,连州稀有金属公司,涉嫌走私国家严控物资。现已查实。目前公安机关已对连州公司立案侦查。”
“什么?”孙哲文的脑子像被人猛地敲了一锤,嗡的一声炸开了,“怎么会?”
但他几乎是同时想到了那封塞进门缝的检举信,私自将稀土不按规定出售、私下签订供货协议、出库与发票日期间隔异常……他当时就怀疑过有产品流入了市场,只是没敢往“走私”这两个字上想。
“这是真的?”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真的。”国安的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另外,你的秘书林疏影也涉案。我们要将她带走。”
孙哲文彻底懵了:“她?她就是我秘书,她能涉案?”
国安的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请孙董现在就召集人员吧。具体案情,我们后面会依法通报。”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对跟进来的肖露低声道:“通知所有在公司的集团管理人员,五分钟内到会议室集合。”
肖露脸色煞白,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当集团的管理人员陆续挤进会议室时,孙哲文站在投影幕布旁,海关和国安的人站在他身侧。
国资委的黄副主任也被请到了会议室里。
孙哲文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连州稀有金属公司,涉嫌走私国家严控物资,公安机关已立案。海关、国安依法介入。今天请大家来,是通报情况,也是请各部门配合后续调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海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肖露站在孙哲文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毕凤惊愕的看着孙哲文。
“走私?”王海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哑得不像他,“连州公司……李达开他……”
“目前李达开已经潜逃,希望各位有知情者提供信息。”国安的人冷淡地补充了一句。
一路跟着进来的国资委黄副主任转身走出会议,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喂,连州公司出事了,走私,海关国安都去了江投……对,现在……”
那位国安的人转向孙哲文,还算是客气:“孙董,现在我们需要向你还有总经理了解一下情况。”
孙哲文点了点头:“请。”
那人侧头对身边的同事交代了一句:“你们和总经理谈一下,我和孙董单独谈。”说完,他向孙哲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回到办公室,那位国安的人关上门,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笑意:“久仰大名。”
孙哲文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我们有见过?”
“没有。”那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解开外套的扣子,往靠背上一靠,“我姓魏,魏东。孙董,你让人泡杯茶吧,渴死了。这一天多跑下来,水都没喝上一口。”
孙哲文还处在一种懵懂的状态中。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自己什么时候和国安的人打过交道?
他可以确认,绝对没有任何交集。但这个姓魏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像是早就认识他似的。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走到门边,才想起林疏影已经被带走了,只好掏出手机给肖露打了个电话:“肖总,麻烦你送一杯茶到我办公室。要好的。”
他回到沙发边坐下来,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魏同志,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东笑了笑:“其实这事,海关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但这次,海城恒丰公司申请报关的一批所谓‘工业废料’,实际上却是我们国家严格管控的镝、铽、铕、钇等稀土元素。数量之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他顿了顿,“这些稀有金属,我想你也清楚,走私出去意味着什么。”
孙哲文的喉咙发紧,点了点头:“我明白。”
“当然,也就是你,我才会给你说这些。”魏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听着就行,别外传。”
孙哲文连忙点头:“是,是,是。”他顿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最让他困惑的问题,“那林疏影是怎么回事?”
“这家恒丰公司是外资企业。原中方负责人就是林疏影,后来换成了姚琪,她也是你们江投出去的。”魏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