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金刀带起一蓬耀眼的光瀑,狠狠劈斩在那五枚光芒交织的印记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在甬道内回荡。那层由四大贵族与零番队规则构筑的灵压屏障,在天道正神的锋芒前如薄纸般碎裂。强悍的冲击波沿着墙壁席卷,将两旁的照明火炬瞬间吹熄。
沉重的黑铁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厚重的锁链寸寸崩断,门扇在无形力量的推挤下,向两侧缓缓轰开。
门后并没有意料中的刀山火海,也没有严阵以待的伏兵。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间巨大得有些空旷的圆形石室。
石室的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断流动的数据符文。那些淡蓝色的光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是整个流魂街亿万魂魄的生灭记录。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石室的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苍老身影。无数条泛着幽蓝光芒的粗壮灵子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四肢甚至脊椎,将他像个破布娃娃般牢牢钉在半空。
老人闭着双眼,躯体透明得几乎能看到后面的墙壁,虚弱到了随时可能随风飘散的地步。
“大叔,这就是刚才跟我们喊话的那个老怪物?”
一护扛着斩月走上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底原本升腾的战意瞬间化作了错愕。他本以为门后会是一个灵压冲天的幕后黑手,没想到却是个被囚禁在此处、惨遭虐待的干瘪老头。
莫麟没有答话,只提着金刀,不紧不慢地踏入石室。
皮靴踩在石板上的清脆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惊动了悬空的老人。
他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不堪、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眸子,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麻木。
可当老人的视线触及到莫麟身上那层流转的淡金色正神之气时,他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沉寂的眼底迸发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
“你身上的光……不是死神的灵子……”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却透出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狂热,“两千七百年了……终于,终于有人来查账了吗?”
露琪亚站在后方,捂住嘴,不自觉地惊呼出声:“两千七百年?这不可能!瀞灵廷有记载的历史,建廷也不过千年时间,怎么会有活了这么久的存在!”
莫麟手腕一翻,判官笔在虚空中挽了个剑花,金色的法典浮现在他身前,书页哗啦啦翻动,散发出不容直视的威严。
“报上你的名字,还有你在这个系统的职务。”莫麟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要挺直腰杆回话,却被那些穿透骨髓的锁链扯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锁链上瞬间闪过一阵惩罚性质的高压电流。
“老朽……没有名字。”他喘息着答道,满是皱纹的脸庞挤出一个苦涩的表情,“从第一代流魂街建立的那天起,我就被零番队选中。他们抽干了属于我生前的所有记忆,把我安置在这里。他们叫我‘户守’,是这套庞大户籍系统里唯一的维护魂。”
白哉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紧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既然你是系统的维护者,那为何任由贵族旁支利用漏洞,残害那么多无辜的魂魄?”白哉的声音透着逼人的寒意,他回想起了自己亡妻绯真编号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抽血记录。
户守苦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比哭还要凄凉。
“维护?朽木家的当主啊,你们太高看我了。”户守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我只有记录权,没有任何干涉的权限。我能看到每一个魂魄被抽干灵血,能看到那些可怜的孩子在绝望中被塞进灵子罐,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
“只要账面上的数据能对平,只要‘损耗’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这套规则就不会触发任何警报。我充其量就是一个长着眼睛的硬盘,用来确保这台吃人的机器不会因为超载而卡壳。他们用这些链子锁着我,就是为了防止我切断电源。”
一护咬着牙,恨不得一刀劈了这所谓的系统:“这算什么狗屁规矩!明明是维护者,却被当成看门的囚犯拴在这里替他们数钱!”
莫麟嗤笑一声,判官笔在金色的书页上重重一顿,溅起几点金芒。
“系统的漏洞,向来不是底下人能随便钻的。贵族旁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没被发现,必然是底层逻辑被修改过。”莫麟盯着户守的眼睛,“告诉我,这套系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户守的瞳孔缩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某种让人胆寒的画面,周身的灵子也跟着有些紊乱。
“系统最初建立时,的确是公正无私的,所有的魂魄都会遵循天地轮回自然消散。”他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到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白哉眉头微皱,在大脑中快速翻阅着朽木家族的古老卷宗,企图找到那个时间点的异动。
“对。”户守点点头,“那天,有人使用零番队的最高特权,强行侵入了中枢。他在原本完美无瑕的代码中,生生植入了一个名为‘自然损耗’的阈值。”
户守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被锁链贯穿的手臂,指向石室深处的墙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面墙上,刻画着一幅巨大且繁复的尸魂界灵子循环流程图。
而在那流程图的中央,有一条极其隐蔽、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虚线。它绕过了护廷十三队,绕过了中央四十六室,直直地通向上方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威的菱形印记——灵王宫。
“就是那条线。”户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怨毒,“从那一天起,每年都会有固定比例的魂魄,被系统默认为‘合法失踪’。下面那些贪婪的贵族们发现并且利用了这个漏洞,把那些无法反抗的魂魄抽筋扒皮,用来延寿、用来做各种见不得光的活体实验。而零番队,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心安理得地收取着他们那份最大的红利。”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一护和露琪亚半天回不过神来。
露琪亚想起流魂街底层经常有整条巷子的居民在一夜之间神秘失踪的传闻,原来那根本不是虚的袭击,而是系统默许的定期收割。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白哉,此刻也是面如金纸,指尖微微颤抖。他终于明白,朽木家所自诩的守护与荣耀,在这庞大的算计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遮羞布。
“好一个合法失踪。”莫麟怒极反笑,他那身不怒自威的正神之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手腕翻转,金色的文字在《罪狱录》上跳跃而出。
“姓名:无名(代号户守)。身份:系统维护魂。状态:被非法拘禁、超期羁押两千七百年。现依法变更为‘历史证人’,予以全面保全!”
话音落下,一道磅礴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户守那干瘪不堪的身躯。
咔嚓——咔嚓——
那些贯穿他身体、号称连队长级死神都无法斩断的幽蓝锁链,在正神之气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阳,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户守失去了束缚,身子一软,笔直地向下跌落。
一护眼疾手快,一个瞬步冲上前,将他稳稳接在怀里。
金光没有消散,而是源源不断地涌入户守的体内。原本即将散逸的魂体,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凝实,干瘪的肌肤也恢复了几分属于生者的光泽。连他眼底那种挥之不去的麻木,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这……这就是审判的力量吗……”户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两千七百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脱离锁链的自由,眼眶里溢出了温热的泪水。
莫麟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急着哭,把你的眼泪留着,等上庭作证的时候再流。”莫麟收起法典,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你在这个位置上看了两千七百年,那你一定知道,当年是谁亲手植入了那段见不得光的代码。”
户守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在一护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目光越过众人,紧紧盯着墙壁上那条通往灵王宫的暗红色虚线。
“我当然知道。修改系统的那天,那个人的灵压实在是太嚣张了,连他自己布置的屏蔽阵法都没能完全遮住他的脸。”
户守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吐出。
“他如今还活着。”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呼吸声都在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莫麟微微眯起眼,手中的金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在哪?”
“就在上面。”户守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头顶那层厚重的岩壁,“在瀞灵廷正中央,那座连接天际、通往灵王宫的塔里。”
这钩子一般的答案,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幕后的最大黑手,当年犯下弥天大罪的始作俑者,竟然一直堂而皇之地坐在整个尸魂界的心脏位置。
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中透出森然的寒芒:“很好,既然连具体的门牌号都报出来了。看来,是时候去那座塔里,请这位大人物下来喝杯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