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幽的光芒在甬道半空汇聚,组成了一个由复杂灵子构成的立体坐标图形。
那是从密函中解析出来的最终终点。
朽木白哉注视着那行文字,面无表情的脸庞上,长睫毛极其罕见地向下一垂,盖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他立在那里,白色的队长羽织没有半点褶皱,浑身透出的寒意却比这地下三层的阴风更甚。
“兄长大人?”露琪亚上前一步,仰起脸望着白哉,“这个坐标,霞大路家的祭祀区……为什么会让您是这种反应?”
白哉睁开眼,目光掠过露琪亚焦虑的面容,没有多做解释,只以极其平淡的语调吐出几个字:“那里,四大贵族各有一把钥匙。”
此话一出,走道里的空气变得沉闷异常。
“你的意思是,这里头装的活人,不单单是朽木家旁支一家在吃?”一护把斩月从右肩换到左肩,金属刀身摩擦肩头发出沉闷的钝响,“他们是合伙开店的?”
莫麟没有急于给一护答案。他顺着昏暗的光线向前迈出两步,皮靴踩在湿滑的青苔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被圈禁在角落里的搬运领队面前,稍稍俯身。
正神之气在莫麟指尖跳动,带起一缕没有温度的淡金微光,正好映照出领队死神毫无血色的脸。
“既然白哉队长说了这地方四家都有钥匙,那你平时去送货,对接的是谁的人?”莫麟语气平缓,没有严厉的质问,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妄言的威压。
领队死神被那缕金光照得睁不开眼,整个人瑟缩往后退,直至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
“大人……我真的只管送货……”他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下,“那个地方叫‘贵族共济仓’,建在霞大路家后山的地下,表面上是各家每年往祭坛献祭祈福的地方。但实际上……底下的库房是隔开的,各家按份额存放‘延寿物资’。”
露琪亚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延寿物资?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物资!”
领队死神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去看露琪亚的眼睛,把头埋于膝盖之间,细如蚊蚋地挤出几个字:“就是……就是高纯度灵子体……”
“讲人话。”一护往地上啐了一口,把斩月的刀面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就是……提纯过的……”领队的声音开始打颤,“把流魂街收来的魂魄……特殊是小孩子的,用秘法化掉记忆和外壳,只留下最纯的灵子核心。四家各有一个配额池,按季度去里面提支……”
听完这一席话,露琪亚周身的灵压开始有些失控,淡蓝色的冰霜不知不觉间沿着她的脚跟往外蔓延。
“畜生!”露琪亚怒骂一声。
莫麟将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顺势翻开浮在半空的《罪狱录》。金色书页飞快哗啦作响,将刚才领队的供词字字句句烙印在页面之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典型的既得利益团伙抱团作案。把最脏的产业建在联合共管的私域,一旦某个环节出了事,各家互相包庇、互相推诿,外界的监察力量根本无从插手。
“虽然你供出了其他几家,但法理讲究证据链闭环。”莫麟将笔尖在文书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剥啄声,“目前现场人赃并获的,是朽木银次郎和这些扣着朽木家印记的布袋。要把其余三家一并拖上这趟车,得让他们亲手盖了印的账单落进我的手里。”
他将目光投向站在几米外的朽木白哉。
这位尸魂界名门的首领,此刻成了撕开整个大贵族黑幕最关键的一把刀。
白哉迎着莫麟的视线,迈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很稳,走到金光下,伸手理了理宽大的衣袖。
“我是朽木家第二十八代当主。”白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没有退路的坚决,“家族内务,当主有权调阅一切进出账目。我可以现在向管事处下达当主令,把过去百年间朽木家在霞大路共济仓的所有存取记录调过来。”
一护听罢,看向白哉的眼神少了少许以往的烦躁。他本以为这些当大官的遇到家族丑闻第一反应都是捂盖子,没想到这清高的大叔到了关键时刻,骨头比想象的还要硬一些。
“你愿意当这个吹哨人,我省不少事。”莫麟看着白哉,没有流露出半点感激,反而把话说得很直白,“但我得把话讲在前面。一旦文书到了我手里,不管谁的名字在上面签过字,只要涉了案,这笔账我就会一算到底。要是记录显示,你这位当家也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盖了同意调拨的印……”
莫麟停顿了一下,指尖点了点点金光流转的法典。
“护廷十三队六番队队长的位置,可保不住你。”
“若我有罪,理当受审。”
白哉没有迟疑,答得干脆利落。他看着莫麟手中的金色法典,眼底一片澄澈,“朽木家守护的是尸魂界的规矩与荣耀,而不是趴在流魂街骨血上苟延残喘的特权。若那是毒瘤,切掉便可。”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站在后面的搬运死神们听了,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骚动,面面相觑,意识到今天朽木家这是要迎来一场真正的地震。
莫麟略微颔首:“有这态度就行。动手吧。”
白哉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传令通讯器。他在表面按下家族独有的当主印记,直接跨越了护廷十三队的常规通信网络,连接了位于瀞灵廷深处的朽木家内务总管处。
“我是白哉。”白哉对着通信器低语,命令清晰准确,“调出家族名下,在霞大路共济仓第三区的所有存取档案与调拨人员签名卷宗,传至我的终端。”
通讯器那头传出短暂的静默。
两秒后,一个年迈却十分警惕的声音沙哑地传回:“当主大人……那部分档案,在三天前,已经被银次郎长老以‘祖令’的名义,加盖了封印。”
白哉眉头稍微一绞:“我说过,我是当主。祖令封印又如何,解开它。”
“做不到,当主大人。”那边总管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共济仓是联合财产。银次郎长老用的,是当初设置‘共济仓’时定下的底层契约。一旦有人触发该类敏感账目的调取,系统默认视为外敌窃取,必须同时集齐四家当主的联名授权,才能单向解密。”
通话断了,白哉手里的白玉终端闪烁起一串急促的暗红色警示灯。
在这条调取指令发出的同一瞬间,远在瀞灵廷不同方位的几座豪华府邸深处,代表着最高权力的预警阵法同时发出蜂鸣。
有人在试图动霞大路后山的公共保险箱。
莫麟看着那暗红色的闪光,反而露出一点笑意,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金弧。
“四联防的保险柜,看来这帮人在里面放了不能见光的大宝贝啊。”